伊拉克战火又起，逊尼派武装伊黎伊（伊拉克与黎凡特伊斯兰国，ISIS）攻城掠地，进迫首都。中东震盪，全球侧目。
像所有战乱一样，伊拉克的惨剧有错综复杂的原因，而香港和北京最应关注的，应是她的制度原因，因为在2017年普选中，香港有可能跟伊拉克一样採取「勾选制」投票。6.22投票所衡量的三种方案中，学民思潮方案主张「一选制」，真普联方案和十八学者方案主张「二选制」，另有十三位学者的「渐进」方案，同样主张「二选制」；「一选制」和「二选制」均属「勾选制」，在这个制度下，选民不能排序或打分，只能勾选候选人，得票多者当选。
选制荫庇 有恃无恐
美军与多国部队于2003年推翻萨达姆政权之后，伊拉克已举行2005、2010和2014三次大选，选民按「开放名单」（openlist）勾选政党或候选人，各党按得票比例分配国会席位，议员按「一选制」勾选虚位总统和实权总理，席位过半的政党或政党联盟领袖就任总理。
伊拉克大约99% 人口是穆斯林，近80%人口是阿拉伯族，由此形成两大社会矛盾，一是穆斯林什叶派与逊尼派的宗教矛盾，二是阿拉伯人与库尔德人的种族矛盾，因此伊国政党按宗教和种族分成三大类——什叶派阿族、逊尼派阿族和库尔德族。
由于什叶派阿族佔去半数以上人口，三次选举结果均是什叶派阿族政党掌控国会，什叶派阿族人出任总理，少数派的选票无论怎么投，也不能影响谁当政、当政者採取什么政策。强硬什叶派HA是多数派的首选，按「勾选制」，他稳得过半选票（55%），毋须担忧任何竞争对手的威胁（第二名HN只有25%的票），因而有恃无恐。
制度平等 比利涌现
于是，自2006年5月起任总理的马利基便开始强硬对待逊尼派，一面倒地偏袒什叶派。北方库尔德人拥有高度自治，所受影响不大，但逊尼派阿族人强烈反弹，当中年轻男性成为伊黎伊（ISIS）的兵源，中老年人和妇女成为其支持者和同情者，令当时人数不多、武器不强的伊黎伊所向披靡。美国政府和国际社会强烈批评马利基强硬霸道，强硬压制逊尼派的利益，但她们不明白促使马利基强硬的制度原因。
此例再次说明，「勾选制」是「多数通吃」的制度，它令人口超过50%的群体佔有几乎100% 的权力，促成多数暴政，逼迫少数反抗。
假设运用「多讯制」（maximu minformation），它鼓励选民给所有候选人记分，每个选民给出的最高分计1，最低计0，余按比例计；不记分者可排序，排第一者计1，排最后者计0，余按比例计；不排序者可打勾，被勾者计1，余计0；平均分最高者当选。
在「多讯制」下，多赢候选人AV大比分（0.86）领先温和候选人MA（0.68）而当选。在「勾选制」下，稳操胜券的强硬什叶派HA（0.55）在「多讯制」下成了第三名，且遥遥落后于第二名。「勾选制」下，每个族群内都是强硬派胜过温和派（如HN＞MN），而「多讯制」下都是温和派胜过强硬派（如MN＞ HN）。由此可见，「勾选制」鼓励分化，「多讯制」创造和谐的一般特性。
或问，今天的伊拉克，哪个政治家能像AV这样从什叶派、逊尼派和库尔德人都得高分？答案：我们不知道，但这个问题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种共赢的政治家在「勾选制」下会输得凄惨，在「多讯制」下会赢得光彩，所以他们在「勾选制」下会销声匿，而在「多讯制」下会成群涌现。就好比古代蹴鞠规则不可能产生现代足球员，而现代足球规则一定会製造大批比利，正是有怎样的制度，就有怎样的人民、领袖、社会和政治生态。
换言之，战后伊拉克的三次大选，每次都是希望减缓撕裂、创造多赢的机会，但「勾选制」却把每次选举变成加剧撕裂、走向战争的实践。2014年4月30日大选，马利基成功连任，什叶派欢庆胜利之日，也是逊尼派再度失望之时。仅一个多月后，伊黎伊武装进迫首都巴格达。
发挥智慧 寻求共赢
或问：在今天的香港，哪个政治家能像AV那样从所有群体中获得高分？答案：我们不知道。几乎所有民调均採用勾选测量，因而测不出谁能从哪个群体得到多高的分。
更重要的是，所有选举均採用勾选投票，它鼓励和塑造分化民粹的政治家，打击和筛除和谐、共赢的政治家，使之在世界各国成为濒危动物。幸而香港的选举制度正面临大变局，当投票制度从「勾选」改为「多讯」，游戏规则就从求分化改为求共赢。
政治家们，包括眼下最分化、最极端的政治家，都会以热情和智慧去寻求共赢，从而带动民众寻求共赢，实现民主与稳定的共生共存。
作者任教于香港浸会大学；本文纯属个人意见。
转自信报财经新闻2014年6月28日A17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