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方济各11月发表首部宗座劝谕书，矛头直指现代资本主义，谴责人们对金钱“偶像崇拜”和日益加剧的世界不平等状况。

“少数人暴富，与多数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市场机制与金融投机获得了绝对自主性。财富失衡状况乃是意识形态的后果。”教皇写道。

他的劝诫引发许多人共鸣。发达经济体中，1%的巨富阶层崛起，而中产阶级的收入则停滞不前。不过，就全世界的格局来看，教皇说错了。实际上，收入分配比以前更加平等，而且资本主义自有其功劳。

欧美制造业岗位和文书岗位被“掏空”，但中国和印度却实现了数亿人脱贫，两种现象的背后是同一股历史力量。西方经济体内部变得越来越不平等，全球平等的历史进程受阻。赢家是中国和印度的产业工人，输家则是西方中产阶级。

过去20年，不平等现状对工业化社会施加的压力愈加明显，2008-09年金融危机以及精英阶层的财富积累让整个社会雪上加霜。20世纪中叶的经济民主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现在的财富社会分配状况更像是爱德华时代或维多利亚时代。

“坦白讲，就是资本和劳动力的问题。”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百年教授”托尼•阿特金森（Tony Atkinson）说，“我们看到各种变化都有利于资本增长。这有利于全球工资均衡化，而富裕国家的工资自然要降下去。”

世代差异也加剧了不平等。二战后西方“婴儿潮”一代过上了比父辈更好的日子，收入增长、高福利和可靠的养老金。

1970、80年代出生的这一代人则没有那么大好处，收入增长停滞，房贷却越来越高。

奥巴马最近在演讲中说：“随着优质的制造业工作岗位逐渐被自动化和海外外包所代替，工人失去了他们谈判价码，薪水减少……最富裕的10%美国人原来拥有全国三分之一的财富，而现在则占有全国一半财富。过去，CEO的平均工资是工人的20至30倍，而现在则超过273倍。”

两个财富不多、人口不少的大国——中国与印度——正在崛起。从2002到2008年，全球基尼系数呈现下降趋势——这也许是自工业革命以来的第一次。印尼和巴西的经济增长也做出了一份贡献。

“中国就像是个相扑手，与全球不平等状况搏斗。”世界银行经济学家米兰诺维奇（Branko Milanovic）说，“中国直面所有力量，但他是个大家伙。现在，印度是第二个相扑手。”

图表来源：Financial Times

上述变化参见第一张图表，其中两组人在1988至2008年间取得最大成就，收入增长幅度最高。

首先是富人阶层，最富有的10%人口，以及其中的那1%。另一组则是中间阶层——逐渐脱贫的新兴经济体产业工人。

最倒霉的两组人是赤贫阶层——最穷的5%，分布在撒哈拉以南等地——以及西方的中产阶级，包括美国、西欧和东方集团国家。他们的收入增长没那么高；按收入高低排列，从前至低后75%美国人收入增长停滞，甚至有所下降。

西欧的不平等状况如第二张图表所示。2007-2010年间，许多国家的基尼系数上升。其中包括美国、英国、法国和西班牙。

第三张图表显示,美国上流阶层占社会总收入的份额越来越高。伊曼努尔•赛兹（Emmanuel Saez）和托马斯•皮基蒂（Thomas Piketty）两位经济学家的研究显示，1920-1940年代，美国收入最高的10%人口占据45%左右的总财富；到了1970年代，这一比例降至三分之一。自此以后，随着贸易自由化和金融去管制政策的实施，他们占据的财富比例骤增。最富有的1%人口，其财富涨得最快。

如赛兹教授所言，美国最富有的那部分人不是吃利息的寻租者，而是努力干活儿的有钱人和企业家，例如银行家和律师，他们积累财富的程度尚不及黄金时代（1870-1890年代——观察者网译注）。但他认为，这种状况“不会持久”。

本文第4、5张图表支持这一看法。其数据来源是英国财政研究所（UK Institute for Fiscal Studies）。图4表明，1960、70年代出生的英国人收入低于上一代人。如今四十多岁的英国人前景堪忧，因为英镑的购买力10年前达到顶峰，现在正走下坡路。

这些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也许可以依靠继承遗产来支撑养老金。可是，图5显示，富人将继承最多遗产，而穷人则不要有太高期待。“上一代怎么样，下一代还是怎么样。” 英国财政研究所经济学家安德鲁•伍德（Andrew Hood）说。

上述历史趋势酝酿的社会冲突清晰可见，从占领华尔街，到中美汇率争端，再到要求跨国公司多交税的政治呼声。奥巴马称之为“当今时代的最大问题”。

问题不简单。要想扭转西欧国家收入和财富分配的现有格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另一方面，塑造现状的诸种历史动力也在帮助中国、印度和巴西的新兴中产阶级。

“教皇爱每一个人，无论贫穷或富有。以主之名，他务必提醒富人，要帮助、尊重、提携穷人。”教皇方济各写道，“愿社会团结，回到以人为本的经济、金融正道上来。”但问题是，以哪些人为本？

（本文原载英国《金融时报》网站2013年12月23日，原标题Capitalism: In search of balance；观察者网 朱新伟/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