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覃　

　　对于崇毛和非毛这两派人士而言，2013年12月26日是一个绝非等闲的大日子——120年前的这一天，对于20世纪中国和世界的走向、对于20世纪和21世纪的中国几代人的命运具有无与伦比影响的毛泽东，在湖南韶山冲一个富农家庭哌哌坠地。

　　中国研究院和《新史记》杂志于2013年11月23日在纽约联合主办研讨会，邀请了12位学者、媒体人和政治评论家，一起来探讨毛泽东的历史功罪、毛泽东的遗産、毛泽东与中国的现代化转型等大家关心的问题。

　　《新史记》整理了与会人士的发言，并经发言者本人审订。全文五万字，刊于即将出版的《新史记》第17期。

　　高文谦：

　　毛的个性是什麽？我想藉这个机会，也顺便剖析一下。

　　毛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物。你可以用许多词来形容他的为人：暴虐、专制、独裁、多疑、冷酷、虚伪、好大喜功、嗜权如命、翻云覆雨……，而且每一个词都可以找到许多史实来加以证明。但是我觉得，“知夫莫若妻”，还是毛的第一任夫人杨开慧，对毛的八个字评语，最准确、最传神。

　　哪八个字呢？——“生活流氓，政治流氓”。

　　这 八个字，是当年毛和杨开慧分开之后，杨开慧在湖南板仓的家里面拉扯着三个孩子时写下的。毛当时在井冈山闹革命。杨开慧非常思念丈夫，她对毛是爱恨交加，写了很多东西。后来这些东西在上个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两次在修杨开慧老屋的时候，从墙缝里面、还有说在屋檐里面发现的，都是用油纸包起来。这些材料得以重见天日，但是后来发表的时候，官方删去了这八个字。（与会者插言：我们没看到过这八个字，网上没有这八个字。）网上有。是毛泽东的秘书、前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李锐披露的。李锐是湖南人，湖南搞党史的人告诉李锐说，发现了这八个字，但当时就被删了。李锐是通过独立记者高瑜，把这八个字给披露了出来的。杨开慧写下了很多的话，她对毛真是倾心相爱啊，但最后她讲了这八个字！

　　“生活流氓”，是指毛泽东强姦了杨开慧的堂妹；“政治流氓”指的是什麽？可能是杨开慧目睹毛在早期革命活动中的一些不是正人君子应该做的事情。

　　毛泽东个性中一个突出的特点是暴戾，他有个口头禅：“给我滚！”这种个性来自他的父亲，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的父亲专横，自私，既有农民的狡黠，又有商人的精明。毛的叛逆反抗最初就是对他父亲的，而他本人又继承了其父的秉性。

　　这 里面也有一个故事。毛泽东那时候已经到了苏区，当了中央红军的第一把手，他的弟弟毛泽覃，也是相当于师一级的指挥员了，有一次他们兄弟俩争论起来，毛泽东说不过弟弟了，举手就要打他，毛泽覃说：“共产党不是毛家祠堂！”这句话不幸而言中：共产党从延安整风以后，一步一步朝这个方向发展，到中共1949年建政，整个中国就成了“毛家祠堂”。而这种做法，又被邓小平继承下来，确立所谓“一个核心”的体制。到现在还是这种情况，习近平又往这条路上走，谁要是当了“核心”、当了第一把手，就不容任何人去挑战，中共就成了他的“祠堂”。

　　毛 这个人虽然是枭雄，开创了自己的时代，但又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他的悲剧在哪儿呢？他自认为可以指点江山，自认为可以改变历史，乃至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个中国史无前例的、人类历史上都没有的运动，但最后却被历史所捉弄，输了个精光，是个失败的历史人物。他一死，他那套“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马上就灰飞烟灭，自己的老婆、自己的侄子在他死了不到一个月就锒铛入狱，这些都是毛泽东晚年最信任的人。——早在文革刚闹起来的时候，李光耀就已经说过，毛泽东搞的这套东西，是在玻璃板上画画，一场大雨过去之后，就会被冲得一干二净。这话很是有眼光的。毛最后被历史所抛弃，因为他那套做法是反人性，反文明的。

　　我 刚才说过，毛是中国人的宿命和孽债。他虽然在政治上输个精光，但在中国的制度环境下，仍然有很大的影响，他的幽灵至今还在中国四处游荡。毛思想、毛体制仍是支橕现政权的基石。习近平上台后，要“打通毛邓”，捧毛，举毛旗。这是有社会基础的。很多受改革开放损害的底层老百姓，仍然把希望寄託在毛身上。所以我就觉得，中国还得要继续被毛的梦魇所缠绕，十年、20年、30年，我看不到头。毛在社会上的影响将长期存在，这一点不可低估。

　　最 后，我想说一下关于毛的遗产和中国社会转型这个问题。中国当前正在大变的前夜，处于历史的十字路口。毛建立的党国体制，是维护权贵集团利益最大的保护伞。毛的文革遗产是横在中国社会转型中最大的拦路虎。毛说自己一生干了两件大事，“文革”是其中之一。毛的“文革”遗产，给目前危机四伏的中国时局留下了通向“文革”之路的隐患。所以，评价毛的功罪是非，事关重大，关系到国家未来的走向，只有把历史真相告诉民众，还毛的本来面目，才能对毛祛魅除魔。只有彻底批毛，才能堵死“文革”倒退之路，中国才有希望。

　　习近平上台后，大张旗鼓地捧毛，主要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把毛作为维护党天下的镇国之器，掌握政治上的话语权，这是中共政权合法性的来源。重举毛旗，官方媒体做文章的题目是说毛“开创了中国特色的探索道路”，这样来打通毛邓，把两个30年连接起来。毛对打下今天的中共党天下居功至伟，走的是一条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不同于俄国十月革命“城市中心”的道路。

　　毛为什麽成功？除了其它的因素之外，毛确实有语言天分，他的高明之处就在善于把马列主义中国化，能把马克思、列宁那些洋人很艰深的理论用老百姓的话表达出来——哪怕并不符合马克思的原意，但是老百姓能听得懂，这样他就掌握了话语权。这一点，中共党内没有任何人可以跟他相比，无论是最早的陈独秀，还是后来的张国焘、王明、周恩来、刘少奇。国共两党争夺天下，掌握话语权也是一个重要的方面，蒋介石根本不是毛的对手，毛通过掌握话语权、把民心争取过来了。

　　习 近平为毛招魂是在玩火，一旦把潘多拉魔盒打开，后果绝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不仅将给国家民族带来灾难，也会给他本人惹祸上身。党内如果再出现像薄熙来那样的野心家，拉起毛的大旗做虎皮，地方向中央造反，习将何以自处？毛太祖“显灵”后，会四处作祟，官方苦心炮制的三中全会经改方桉将会陷入困境，被毛的文革幽灵牵着鼻子走。到头来，习氏的“中国梦”会成为一场噩梦。（新史记》17期特约记者 马俭、记者 高伐林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