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总理曾经回忆他的前半生，说“。。。我于1920年去法国勤工俭学。。。。后来我一度去了德国。1922年，我由德国返回法国。。。。1923年去德国。。。。1924年夏天即回国。”（引自：叶永烈，高层较量，新疆人民出版社，2003，第47-48页）

1923年年初，25岁的周恩来总理自法国因为留学来到德国哥廷根市，在哥廷根大学学习地质学，欧洲历史和语言。他住在哥廷根市Düstere-Eichen-Weg        18号的一个小旅馆里。他在旅馆的二层租了一个房间。小旅馆的主人是Oppermann夫人。当时，在旅馆里有一个19岁的德国姑娘做房间侍女，名字叫库 尼衮德。斯陶芬比勒(Kunigunde Staufenbiel)。她长着深棕色的头发，温柔可爱。她每天早上要为周准备茶水。

不久，周总理就爱上了这个姑娘。他开始邀请她一起去散步。他们经常在近处的森林中散步。在一棵大树下，有一条长椅，从那里可以俯视美丽的哥廷根市容，那是他们经常驻足的地方。而在那大树上，周总理用中国字刻下了他对库尼衮德的深深的爱慕之情。

随后，周总理开始称姑娘为“衮德尔”（Gundel, Kunigunde 的爱称）。Oppermann       夫人为周总理能用德语那么流利地交谈而吃惊。因为这之前，周总理已经作为工作学生去鲁尔地区的煤矿待过，他已经学过不止一种西语。他象其他中国留学生一 样，自家乡自动带来了另一种技能-做饭。周总理最爱做的饭是洋葱蛋炒饭。他除了读书，做饭，有时与他的朋友，未来的中国红军总司令朱德讨论事情。当然，他 更会与库尼衮德在一起。在1923年的夏天，当周总理在Oppermann 夫人那里住了6个月之后，库尼衮德怀上了周总理的孩子。

孩子出生前6个星期，库尼衮德作为有困难的，未婚而怀孕的妇女，来到哥廷根大学医院妇产科。通过做些轻微工作，她得到了一个生产时的免费床位。她的父母是穷人，住在图林根（Thüringen）附近的红德斯哈根（Hundeshagen）。她的男朋友周生活也不富裕。

1924年4月26日，周总理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他继承了爸爸的眼睛和妈M.D.姓--斯陶芬比勒。孩子的名字叫库诺（Kuno）。周总理非常喜欢 这个孩子。                                                                                                       Oppermann夫人亲眼看见周总理抱着婴儿在房间里跳啊，唱啊。满以为他们就要结婚了，但是面临的是分离。周总理要完成学业，为此他在6月去了柏 林，并在                                                            Kaiser-Friedrich-Strasse am  Kurfürstendamm的Brandt先生家租了一个房间。结婚的事就再也没有提起。库尼衮德则在这之前就走了。Oppermann夫人需要一个能 全日工作的人，她不想让一个单身母亲住在家里。所以在库诺出生后12天，库尼衮德就不得不带他回娘家了。那时的德国，未婚的妈妈要忍受来自社会和家庭的重 大压力和歧视。库尼衮德只能回到娘家的小镇上去。分别时，年轻的爸爸周总理把自己仅有的一床被子给了库尼衮德，让她在回家的火车上把婴儿包好，免受风寒。 从柏林，周总理又寄过几封信给库尼衮德，然后就断了音信。

1924年夏天，周总理回了国，走前没有给库尼衮德留下一分尼。回国后，他与邓凝超女士结了婚。

那之后，库尼衮德自己带着孩子过了10年，等了10年。她未等到一封信。10年之后，她在家乡与一个叫恩来布的泥水匠结了婚。地方政府登记档案注明为“晚婚”。

周总理的儿子库诺与继父相处得很好。由于他看起来象外国人，在他小时候曾在村里被人笑话。不过，后来他成了人们喜欢的孩子，因为他待人友好又乐于助人。

库诺15岁时离开了家。那年他去不来梅市探望姨母，就被留在了那里，在一个旅馆（Hillmanns Hotel）里做学徒。但是，他学徒并没有毕业。当他刚满19岁，就被强制应征入伍，到俄国去打仗。

从此，库诺一直在东部战线作战，为希特勒卖命。1943年7月23日，他的左眼受伤，被送进了位于 Bunzlau 的野战医院。一个月后，他伤势痊愈，但失去了左眼。医生给他装上了一个假眼球-蓝色的玻璃球。于是他变成了一个一只眼睛是蓝色，一只眼睛是棕色的人。

伤好后，库诺被送去Leisnig，在那里的军官俱乐部做招待员。那里有一个叫凯特。芬泰森的姑娘爱上了库诺。两人深深地坠入爱河。于是，库诺父母的历史 又被重演：1944年10月15日，凯特。芬泰森为库诺生了一个儿子。她给他起名叫库诺。维尔弗里德，一般叫他维尔弗里德。孩子出生后，库诺在10月底与 凯特。芬泰森结了婚。

库诺做父亲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很久。1945年1月，因为战事紧张，尽管只有一只眼睛，他被再次征召，必须重上前线作战。在Lüneburger 的Fallingbostel，二等兵库诺给他妻子凯特。芬泰森写了最后一封短信。信中说：“我们马上要开赴东部前线，明早出发。不要担心，我会很快给你 写信。”

1945年2月4日，周总理的儿子库诺死了。他在东普鲁士的Guttstadt 附近阵亡。他的连长在1945年3月5日给他母亲写了一封唁函。其中说：“。。。库诺。斯陶芬比勒英勇战死。。。。为领袖和人民献出了生命。。。因为艰难 的交战局面，。。。很遗憾未能将他安葬。。。。”

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第四年，库诺的儿子，周总理的孙子维尔弗里德得到了一个新爸爸。他的妈妈凯特在茨陶市（Zittau）与东德的一个叫阿帕里（Apali）的警官结了婚。但是不久又离了婚。然后与一个男人共同生活在德累斯顿附近的都贝林（Döbeln）.

相同的命运，周总理的前女友库尼衮特也历尽艰辛。她的晚年是在贫困孤独寂寞中度过的。她已不愿意再回忆与周总理交往的往事。她最高兴的事，是她的孙子维尔弗里德带着两个重孙女塞莫纳（Simone）和安卡（Anke）自茨陶来看望她。

维尔弗里德曾在东德海军部队服役。1965年他服役结束后，在茨陶市的国营企业“国营汽车车身工厂”找了份工作。然后，他与一位叫阿妮塔（Anita）的 姑娘结了婚，生了二个女儿。作为车身工厂的一名白铁工，他在1971年左右每月挣600马克。这不足以养一个四口之家。所以，他的夫人也要干半日工作。他 不象他的奶奶，他为有周总理这样的爷爷而自豪。他说，“工厂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周恩来的孙子。”“我的爷爷毕竟是个有名的人。”他的奶奶曾经给他讲述 过他爷爷的家族史，所以他至今清楚记得爷爷周总理及其先人的历史。他们一家在1971年住在茨陶市莱比锡大街2号的单元房子里。不知现在生活得如何了。



编后记：20年前的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们受一位德国老人的邀请去他家做客。那时，来自大陆中国的学者还很少，一般德国人对于中国人都很热情。

饭后茶余，老人送给我几页复印的材料，说：“你们的总理周恩来还遗有一家人在德国。他们过得不是很好，无论如何是应当照顾一下他们的。。。。。”

回来之后，我就把这材料译成了汉语。但是，考虑到影响，一直未予公开。这一压，就是20年。尽管压在手边的是一份译稿，但在心里，却总象压着一块石头。

我知道，那重量，来自于正义，公理，道德，人性，。。。。

我不是道德法庭的法官，仅仅是一名历史学者。但是机遇让我了解了这件事情，我有责任和义务，把它公诸于世。何况，领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那时他们不过 是25，19岁的未婚青年人，他们又做错什么了呢？是时代，是历史让一对有情人难成眷属。我在此，谨对他们的悲剧，献上同情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