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凤凰网有关毛岸英一文对其证据的收集、解释与利用方法的质疑（续2）

还是那句话，既然有人有胆量说，那就应该有胆量为其言论负责；既然我们觉察出了凤凰网文中的问题，那么我们就不妨把赵记者其人其文置于放大镜下认真地审视几遍。再次强调，本人所关心的首先是信息的收集、解释与利用的方式以及信息源的可靠或诚信程度，其次才是据此所得的结论，因为如果信息源的质量与信息收集方式的科学性都得到了保证，则结论的可靠性不是已经不言自明了吗？

闲言少叙，切入正题。

以上的分析清楚地表明，为了让人相信其所说，凤凰网文的基本策略是，先刻意区分战争与战斗的区别，把是否入伍、是否上了前线的问题悄悄地转移成了是否参加了战斗的问题，于是我们看到其文章的标题：俄档案证实毛岸英没有参加卫国战争战斗；然后作者再以似是而非的证据去论证，于是有了1944年8-11月的不充分的证据以专家口中的颠覆性解释去支持该文一个关于1944年8月至1945年5月的结论的做法。质疑他人的结论当然无可厚非，但是你却不能预设立场，作为专业记者，你有责任报道实情，而当你对一个不少人关心的问题做严肃的学术考证之时，你尤其应当如此；可是当你在不提及也不出示1944年11月至1945年5月有关毛岸英活动的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却得出他这段时间不曾参战的结论，这不正是预设了他参战的证据不存在的立场吗？自己没有看到证据，那么证据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但是当你在获取进一步的信息之前却假定了它的不存在时，这不是预设立场又是什么？如果真的没有预设立场，不是应该根据一分证据说一分话吗？当下流行的有关毛岸英的说法，比如本人此前所引用的百度词条的内容，确实没有提供其信息的来源，这当然是其不能令人满意的地方，但是没有任何人强迫赵记者或者别的什么人去相信它，也就是说，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那是你的自由；而百度词条的证据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是在做进一步调查之前，我们无法知道究竟是哪一种情况。但是反过来，如果你确实想要证明百度错了，那可完全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因为此时你不得不出示充足而可信的证据以支持自己的结论；但是凤凰网文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

但是凤凰网文还有更多甚至更严重的问题，这其中之一便是对其证据尤其是毛岸英履历中“见习生”一词的诠释（甚至还可能有翻译问题），这一问题我们此前已经提及，此处不再赘述。然而值得关注的是，当下还有另外一些需要回答的极其重要的问题，这包括：一凤凰网文已经出示的证据究竟说明了什么？二凤凰网文提及的证据是真的截止于1944年11月呢，还是那应该是一份更加完整的履历，比如它还涵盖了1944年11月至1945年5月之间毛岸英的所做所为，只是赵记者把它的某些部分方便地或刻意地忽略了？

如所周知，论坛网友的一个重要的信息源便是百度的词条；这当然不是说百度的东西就一定可靠，但是至少说明了大家平时对它的信心。而关于毛岸英是否参加了苏联卫国战争战斗的问题，百度是这样讲的：

“在国际儿童院，毛岸英学习认真，不久便担任了少先队大队长，1939年加入了共青团并担任支部书记。1941年，苏联卫国战争爆发后，尽管中苏两党有过不让中国孩子服兵役的约定，毛岸英仍坚决要求参战。不久，他找到苏军总政治部副主任，被批准去军校学习。1943年毕业时，他获中尉军衔，并加入联共（布），后来回国转为中共党员。不久，他又进入伏龙芝军事学院，在校期间曾到红军中担任过坦克连的党代表，参加过进军白俄罗斯、波兰和捷克的战斗。1946年1月，他随苏共派往延安的医生一同乘飞机回国。临行前，斯大林专门接见了他，并赠送了一支手枪，他直至牺牲时，身边还带着这支枪。”

虽然本人平时经常采用百度的说法，但是自己心里却非常清楚他对百度的信任是有条件的，尤其是当所涉及的是严肃的学术考证问题时。百度当然可能滥用别人对它的信任，但是除非特别情况，或者除非事先已经觉察出了问题，谁会去再对百度的内容进行一番考证呢？所以，当本人阅读了百度有关毛岸英的词条之后，心里便想：要是其重要的陈述都指出了出处或者以证据支持那就好了。

幸运的很，有人将毛岸英在苏联的档案转到了论坛，以下便是其主要内容：

“毛岸英的履历中记录道：谢尔盖•永福，即毛岸英。1936～1942年，国际儿童院学员(伊万诺沃市)；1942～1943年，恩格斯列宁格勒军事政治学校学员(舒亚市)；1943～1944年，列宁红军军事政治学院诸兵种系学员(莫斯科市)；1944年8～11月，白俄罗斯第二方面军见习生……”

这下好了，两相对照，本人此前对百度的几分不满中的一份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了；为什么呢？因为百度中所列的主要陈述，也就是权宜性事实，现在一一都有了证据：儿童院的经历，至少两个军校的经历，加入白俄罗斯第二方面军的经历···等等，都一一得到了印证。当然，不是百度词条中的所有内容都有了证据，但是当你看到它的以上陈述都有了根据之后，你还怀疑它的可信性吗？反过来，即使你准备质疑它，你不是还拿得出比以上档案内容更可靠的证据吗？

当然，你我都没有看到毛岸英的上述档案，因而以上的结论只是在假定了它的存在与真实性的情况下得出的；如果这样的档案原本不存在，那么以上的讨论也就没有多少意义。但是，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那它不正好是百度词条内容的最有力的佐证吗？

但是凤凰网文却要我们相信相反的结论，即百度词条的内容不可靠，这不能不说是一件非常滑稽的实情：基于同样的证据，不同的人却可以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于是，如果有人让你相信论证问题时所用的方法或态度不重要，你会相信吗？相信读者自有明断。

于是问题又来了：你怎么知道你自己的上述结论更有理或者更可靠？回答：第一，我觉察到了凤凰网文推理方法的问题，第二，我有理由相信自己的上述结论更简单、更直接，也更符合惯例，第三，我对赵记者的做法有疑问：根据人之常情，如果凤凰网文所涉及的不是毛岸英而是赵记者爷爷的档案（注：赵记者生于1976年，按理，毛岸英是其爷爷辈），他还会花功夫去找人论证被送到前线的“见习生”不需打仗的结论吗？

所以，一个本来证据本身就已足够明白了例子，一经专业记者与所谓专家的介入，反而可能把大家搞得无所适从。

读者当然有选择相信哪个结论的自由，但是本人需要指出的是，如果百度的说法更可信的话，那么它对赵记者来说可能有着非常严重的后果：他不仅涉嫌误导性地利用证据、扭曲性乃至颠覆性地解释证据，已如此前所说，而且他还涉嫌刻意隐瞒证据；换句话说，如果百度词条有关毛岸英是否参战的结论是可靠的，那么毛岸英1944年11月之后继续留在苏军的证据就在凤凰网文所提及的同一份档案之中，而赵记者却在文中把它刻意忽略了。

这可是一项非常严重的指责。不过，既然我要求了别人为他们的所说负责，我现在就有义务去做同样的事情：论证赵记者涉嫌隐藏关键证据，并在论证失败后，承担起自己言论应负的责任，包括郑重道歉。

有人此前提出了陈祖涛的回忆、毛岸英对李克农所讲的一番话等问题，尤其是还提出了毛岸英的坦克连指导员的任职问题，很好，因为acarefreeman相信，是事实就经得起理性的质疑；正因为如此，本人不能只抓住赵记者的把柄放在火架上烧烤，而对百度的漏洞却网开一面。于是acarefreeman对百度的说法同样也不能留情，不仅要自己烧烤，而且还要跟质疑百度的人一起来烧烤百度——原因很简单，既然本人表白了对此事“没有立场”，那就得如实践行自己的言论，要不，那样的表白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再次声明：本人首要关心的不是毛岸英在卫国战争中是否参战的结论，而是关心赖以得出这一结论的信息的收集、利用与解释方法以及信息源的诚信或可靠程度，因为本人任何时候都相信，诚信乃是做人之本。有鉴于此，本人没有义务提供毛岸英参战或不参战的证据——虽然本人有信心什么是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也有信心什么是支持该答案的合理证据。

未完待续。

~acarefree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