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 村民杨春明最怕听见的问题就是“你是谁?”杨春明一直认为,自己出生在马头坡,玩耍在马头坡,马头坡就是自己“家”。但这一切却从他初中毕业之后完全改变了。 近10年来,杨春明一直昆明一所中专的录取通知书压在自己枕头下。那年他接到这份通知书时,兴奋得整夜无法入睡,这可是这个“村子”和邻近村子中很罕见的事。然而,当他和父亲卖了家中的猪、牛、羊,凑足了3000元的学费后,学校电话里的一句话让他的梦想彻底破灭“来注册报到时,记得带身份证。”杨春明反问:“身份证是什么东西?”“如果没有身份证,户口册也可以!”杨春明和父亲都蒙了,他们的生活里从来就没有“身份证”、“户口册”这样的东西。 没身份证,也阻挡不了杨春明上学的愿望。多方努力下,父亲帮他找到一位老师,通过这位老师进到了昆明另外一所中专上学。在学校里,他有了一个学生证。中专毕业后,学生证不管用了,他又回到了“无身份”的状态。找工作处处碰壁,原因都是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为了“找回自己”,杨春明一遍遍的跑有关部门。杨春明告诉记者,让他欣慰的是,经过一位老师的帮助,他的户口问题成了开远市人大代表的议案,最终,开远市公安局特事特办为他杨春明办理了身份证。可是身份证才揣了两年,却在昆明一次乘坐公交车时,连钱包一同被盗了。杨春明再去补办这张身份证时,警方告诉他:“你身份证是特事特办,现在已经没办法再补办。” 在马头坡,像杨春明这样曾经读过中专、曾经办过身份证的人,那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亲兄弟同处一地的不同命运 在开远东部平锁高速公路景观桥上方的半山腰上,如今已形成了一个小“山村”,这个叫芭蕉冲的地方,虽然位于开远市中和营镇大平寨村委会,距周围的3个村子也不过4至9公里的路程,但在几个村子中间的这个小“山村”,却是属于开远市林业局的国有林场。 小“山村”里的“村民”陶保云、陶保明等人,如今非常羡慕哥哥陶保红,生病住院,陶保红可以像开远的城里人一样报销同样比例的医药费,就是家中想安装一套太阳能热水器洗洗澡,也还有政府的500元补贴。其它的,小到买几个节能灯,政府都有补贴,更不要说村里还有免电费的路灯、有政府投入的文化室、乒乓球台等等的公共设施了。几个月前,开远市政府给受到旱灾影响的农民每人都发了30元的蔬菜补贴,陶保红有,自己就没有。如果陶保红的娃娃读初中,每个星期政府会免费提供一餐肉,参加高考成绩非常优秀,那么就会受到开远市政府请吃一餐饭,外加读大学的资助等等,但如果是自己,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同样是农户,如果遇上冰雹、霜冻等天灾损坏了庄稼,哥哥陶保红会领到政府的扶持补助,但自己却还是什么也得不到。 陶保明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同样是1990年从丘北县新店乡滥田冲村搬到这里的人,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有这样的待遇呢?后来他知道了,原来陶保红的户口已经落在了开远市,而自己和其他人的户口仍然在丘北县。 私迁的日子很难熬 从1990年以来,陶保明约了“村”中的杨朝光、杨朝祥等人,申请在中和营大平寨村委会大塘子落户,但一直没有办成。后来,他们又多次写信或亲自跑到开远市公安局、红河州公安局、云南省公安厅反映落户的问题,也一直没有能在开远落户。去年7月,大塘子村和大平寨村委会也同意他们迁入了,但公安局还是没有批准他们落户,为此,他们又到开远市人民政府、市纪委等部门上访,要求落户。接待陶保明等人的部门为此要求开远市公安局作出答复。 2010年3月10日,开远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给接访部门答复称:1990年,丘北的陶保红到开远的大塘子村上门与村民汉美琼结为夫妻,陶保红因婚姻关系将户口从丘北迁到了开远。到开远定居后,因大塘子村的生活环境较好,当年,陶保红的兄弟陶保明、陶保斌及亲戚杨文祥等6户18人自行搬迁到大塘子村旁的芭蕉冲居住,而在这18人中,14人拥有丘北的户口,4人则未在丘北落户。到了开远后,他们在开远市林业局的国有林场上开垦荒地,建造房屋,每家人开垦了约15亩的荒地,依靠这土地他们种庄稼,养牛羊,20多年下来,6户人家的人口已增加到34人,其中20人就从未落户。虽然大塘子村和大平寨村委会同意他们迁入,但他们现在居住的住房用地和耕种的土地,权属仍然属于国有林场,村小组和村委会没有权利改变这些土地权属性质,同意迁入也是无效的。根据《中共开远市委、开远市人民政府关于深化户籍管理制度改革促进公民迁徙自由的实施办法》中,对自发迁徙、非法占地建房、非法开垦荒地,以及在城镇及周边违章搭建房屋居住、生活或租用违章建筑居住、生活的人员,公安机关对其迁移落户申请不予受理。 开远市公安局在答复中还称:针对开远“私迁户”的问题,将积极向市委、政府及相关部门汇报和反映,建议市委、政府出台相关规定,协调相关部门,制定可操作性的管理措施,妥善解决类似陶保云等人的户口问题。 爆炸式的人口增长 在马头破、长坡脚这样的村子里,几乎半数以上的人都没有领过结婚证,这也同时意味着他们的孩子没有户口。因为没有娱乐活动,用他们的话开玩笑:“天一黑,就只有生孩子玩了!”村子中,最少的一家人两三个孩子,最多的八九个,甚至10个。长坡脚“副村长”杨洪春不到40岁已经有七个娃了!而杨本方老人家自己的大孙子和自己的小儿子就是同龄,18户人家竟然有适龄儿童30多人。 马头坡的村民承认,为了生存,他们采取最原始刀耕火种的办法,开垦山林。在长坡脚,山地最多的村民多达20多亩。 极度的人口压力造成了极度的贫穷,有见识的长坡脚“村长”罗永强的最大的愿望是 “娃娃能上完初中去外面打工!” 此前记者曾到过西山老邓耳村的一户人家。这家的男子告诉记者:全家有8兄弟,现在每家又都有了小孩,从大哥到小弟,每家都有四、五个小孩。而他家吃的饭菜,除了难以下咽的包谷饭处,唯一的菜就是一盆清水煮青菜,没有咸菜,没有蘸水,甚至青菜汤里没有盐巴。 除了毁林开荒、人口快速增长造成的严重生态环境破坏外,散居各地的人和居住点的迁移者已开始与原住民发生了多起冲突。而生活在小龙潭煤矿附近的移民,有的为了生计,就靠偷运煤炭、盗窃企业电缆及贵重金属等获取非法收入。 为此,有人就曾感叹:在目前的国家大政策背景下,这么多的人,赶也不是,留也不是。 2011年8月16日,开远市出台了一个自发移民管理实施方案,对他们提出一些扶持政策。 开远无户口苗族村寨的事情经《春城晚报》2010年报道、《南方周末》近期报道后,取得了一些进展,云南红河宣传部部长伍皓表示,红河已经在开始研究解决的黑户社保的问题了。这对于黑户以及他们的孩子来说真是个好消息,希望他们能够及时得到帮助,重建生活和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