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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比亚华工艰难回家路 最最漫长的路 |
| 送交者: 大国如海鲜 2011-03-10 00:33:43 于 [世界时事论坛] |
3月5日,周六,宁波的天有些阴。坐在江南路边上的办公室里,几个中年男人回忆过去的故事,谈笑间唏嘘不已。 他们是华丰建设公司的员工,刚从利比亚回国。 新闻里,班加西又遭空军轰炸。而几名荷兰士兵在帮助本国人员撤离时候遭到袭击,被扣押。为了营救,还有很多人愁眉不展。 这一切,万里之遥的惨烈,曾经相似的经历,如今在电视镜头里,就像看一幕不真实的电视剧,这几个人赫然一笑。继续抽烟。 有一部小说《无处还乡》,强权和贪婪以及战乱,就像四处笼罩的瘟疫,让人无处还乡。不过与有些人相比,这次撤回中国的侨民,是幸运的。 (小)山雨欲来 思绪回到利比亚。 2月16日之前,社会上就有消息在传,很快将有大游行,反官方的示威。 营地在埃及达比亚市,一座靠近沙漠的小城,不富裕,但信奉古兰经的本地人,平日相见,客气礼貌,举止约束得当。在这里,与法律相比,古兰经的意义更为彰显,且无处不在。有一次,施工区A项目部经理刑印胜的手提包被当地青年偷走,随后警察抓住后,用古兰经训诫了一番,就放走了,刑很不理解。 而有些时候,在这个半沙漠的城市里,中国人要想避免和本地人不必要的纷争,最好记住一些要紧的古兰经经文,在需要的时候诵经,会化敌为友,遇难成祥。 但这一切,在和平时期适用。 后来的纷乱中,一切失常,那些愤怒的年轻人可不再会对口诵古兰经的中国人客气,但那些真正阿拉的信徒,即便在那样无政府的时刻,也坚守着教义和规训,他们愿意保护落魄的异国朋友。 距离后来逃亡的目的地班加西有170公里。这是个无法预测的距离,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刻,空间和时间都失去日常的刻度。刑印胜脸窄窄的,黑瘦,在香烟雾气里更显得疲倦不堪,他是带领队伍最后成功突围的关键人物之一,他说话时,语速很快,但思路清晰,不时带着自嘲的笑,“别说我是英雄,只想和大伙一起,活着回家。”这一天营地里的中国人无法想象,此后的几天,他们将行走在那条170公里的逃亡之路上。 而他的项目副经理刘治春,是个胫骨结实的大块头,江苏淮安人,他粗着嗓子说:“想想那多可怕,你就站在那,头顶的石块真跟雨水那样。” 石块,还有冷不丁的流弹,是那时在埃及达比亚市区内唯一停留在准星东西。 2月16日, 埃及扎比亚市城区内有打砸抢烧,其实更早些时候,天天都有小范围的游行示威,对此,刑和刘都觉得,都习以为常了 18日,传言有示威的民众死亡,一切都变得失控,无政府状态。 这一天晚上,营地里的中国人感觉到,危险日益临近。 晚上12点多,倪召集所有的项目经理14名,12个土建项目、2个安装项目。 倪主持会议,会议一直持续到19日凌晨2点左右,决定等天亮后,全体停工,保住自身的安全。 这里的人都经历了一次劫难——抢房事件。 那是1月14日,卡扎菲在电视上说,中国人正在帮助政府建设福利保障房。 这个电视讲话一出,让很多人躁动起来,他们纷纷冲进营地,冲进那些尚未竣工的半成品毛坯房,在墙上写上自家的姓名,或者国旗,就说这房子是他们家的。 不过当时还不是无政府状态,还有警察可以依靠,最终平息,但工地损失了近千万人民币。 复工不久,到了2月,不想又来暴乱,“这次更糟糕,连警察也无处依靠”,刑说。 业主是利比亚住房和基础设施建设部,这些居民住房工程,一共4840套,105万平方米总面积。其中住宅面积92万平方米,其他公共设施比如教堂、警察局等。在2月暴乱来临之时,已经完成了55%以上,主体已经建成。 这么大的一个建设项目,让这个沙漠小城的人很欣慰,他们每天都会过来看房子的进度,谈论着将来不久之后的幸福生活,也与中国工人们友好的打招呼。 而这个大工地在此,也意味着就业的机会,当地居民一直为此很高兴,华丰公司在当地招了300名利比亚本地青年做员工。 刑等人2007年就到了利比亚。当时,华丰公司与利比亚政府签下的这笔合同金额高达33.54亿元的住房项目大单,是当时宁波承接到的最大一个国外承包项目,也是浙江最大的对外工程承包单笔合同,也是利比亚首次与一家民营企业签订此类合同。 华丰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的倪永曹,是突围成功的另一个关键人物,他的上级,总经理郑惠明在他对面说,这是咱们公司的二把手,在利比亚那边的主要负责人,这回死里逃生。 倪说,平时走在这个城里里,很多人都认识他,和他打招呼,在当地眼里,这是个大人物,带给他们工作和房子,也能让当地小商贩们赚些。项目副经理刘治春平时去菜场买菜,利比亚小菜贩见面都很友好。 凌晨2点多,会议刚结束,那边传来消息,有5个暴徒,持刀抢劫了工地下属的一家砖厂宿舍,损失了一些电脑和财务。 开始下雨,冷。风从沙漠上吹来,示威的人逐渐少了,四周也安静下来。 大家强迫自己睡着。 “一切才刚刚开始”,有工人在说。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大家守在这安静里,说不出的滋味。 不安的情绪,风浪前的宁静。 (小)城下之乱 营地太大了,296公顷,绕一圈也要7公里,这样分散的地域,不利于防守和安全守护。 一早,又开会,决定把包括总部办公营地在内的16个营地合并成4个,打通彼此的围墙,所有分散在外的人员全部收拢回来。 这时候,大家都像守城一般随时待命。围墙之外,原来的一些办公区已经腾空,人员撤出进“城”。 他们都熟知当地阿拉伯人的习惯,早上一般不干活,下午才是一切的开始。上午的空隙,工人们开始电焊焊门,打算将大铁门用电焊焊死,留个小门进出,但电焊工还没有完工,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了。 倪发出命令,先别管门外怎么闹,抓紧吃饭,吃饱肚子准备战斗。 午饭后,下午一点多,来了5、6个利比亚人,拿着砍刀,石块,叫嚷着冲击大门,大门只焊了一部分,经不住冲击,就被推开了,敌人们冲进办公楼,砸门和玻璃,用铁锨撬开抽屉和柜子,抢电脑和汽车钥匙。 工人们都退守到一边,倪一再说,东西任他们去拿,只要人身安全就好,损失了什么,回头公司帮着补。 刑的营地正在敌人进攻的西大门的必经之地,成为最首要的攻击目标,工人们继续往后方退守,对方有刀和枪,乱射击,其实主要是恐吓,没有伤着人。 这些人抢停在工地上的汽车,砸碎车窗,拉开点火线,打着车,就准备开走,但车子的方向盘都是锁死的,没法解锁,他们一踩油门,倒车,就撞在墙上,很狼狈。也很恼怒。 跳下车骂人,对着天空放枪。 敌人冲进一个办公室,这里正有100多员工躲避,大家看到敌人肆无忌惮的砸抽屉抢电脑,都围上去打斗,敌人人数上不占优,也不敢僵持,很快被打跑了,工人们抢回了汽车钥匙,冲到空地上打开那几辆之前被敌人抢去用来摆放战利品的汽车,后备箱里全是电脑,大家全部抢回。 这一小仗打的漂亮,大家都很开心。赶紧把大铁门完全焊好。这就像一座城池的城门,此刻至关重要。 一个小时后,来了更多利比亚人,聚集在门外示威。 晚饭也顾不上吃,对方换了方式,一部分人在铁门外强攻,一部分人在营地四周寻找突破口,形成迂回包抄之势。 他们开始放火。几个华丰的工人在对方的石块攻击下,安全帽都被砸坏了很多顶。 倪等人感到事态严重,这么死守,总不是办法,他们爬上较高的屋顶,俯瞰全局,四面狼烟已起,刀光火影,不停从大门外扔进来的火把,嗖嗖作响。 此时已经有7辆车被砸。 最后决定,从敌方最薄弱的西大门突围。 首先大家都并到一工区,这里地势平坦,前方就是一片开阔地,利于发现敌情,而此前的正门外,是一片街巷,犄角旮旯多,敌人总能巧妙躲避,发起进攻,而我方总难以发现敌情。 大家都没带什么行李,对方太疯狂,此时开着车,到处乱撞人,很多躲避不及的员工被车撞倒。 对方甩下一阵大笑,还有一串石块。 倪等负责人说,不要让冲突升级,让员工克制,毕竟对方手里有武器,真的要对抗起来,肯定要吃亏。 “对方很多是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人,无家无业,无所顾忌,和一般的游行示威的利比亚居民很不一样,极具攻击和破坏性。”倪说。 到凌晨4点多,攻击一直没有停止,闹哄哄,一片狼藉。4点多后,人逐渐少了,“可能回家睡觉了”。 部分员工和对方搏斗,拿石块反击,“敌人”一撤,大家都很疲惫,很惊恐。有些人很快睡着,有些人坐着发呆。有人不停的找人说话。 屋外的大火还在燃烧,烟雾缭绕,随风飘进屋子,呛人。 20日早上,7点多,“敌人”又来闹了。 一夜不眠的工人都很愤怒。看到利比亚人就打,也不分是暴徒还是普通示威者,人群里也开始流传一个消息,说有利比亚示威者被中国人打死了。 这个传言传播的很快,人群开始进一步发酵。 (小)撤退 这么一来,情况更加危急,那些愤怒的利比亚民众,一旦聚集过来,就更危险了。 于是倪召集立即开会,作出两个方案,一,向首都黎波里去,此路有1000多公里,去那寻求中国大使馆的帮助。二,往最近的港口城市班加西去,那里有大量的中国公司,比如中建公司,人多,在那或许会有中国的救援船只。 此时一切都是估计,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不知道外界究竟什么情况,是否安全。 于是派出两拨人,作为探路先锋,分别向黎波里和班加西去。 同时,召集所有员工936名,相当于一个团的兵力,但不同的是,他们老少都有。 赶紧吃饭,只带干粮和水,到总部大门集合。准备先撤到距离营地20公里外的沙漠,躲避利比亚的袭击。 “吃饭”成了这时一个关键词,只要有机会,就得填饱肚子,大家都明白,这是活着走出去的最关键一点。 下午一点多,此前的探路先锋回来了,他们没走出这座城市,自己的车子就被抢走了,现在整个城市都在纷乱之中,有人在放火,端着枪的青年和孩子四处拦截外国人的汽车,石块在头顶乱飞,毫无防范的办法。 此情此景,给一位员工的感受,恰如《战争与和平》里说,“呻吟,痛苦,恐怖,和这种不可知,这种匆忙……他们又在这里喊叫了,又都向回跑了,我要和他们一阵跑,它,死亡,就在这里,在我头上,在我周围……” 倪和其他管理层人员都意识到,此时一切变的更加不确定,无论是班加西还是黎波里,都得穿过城区,这太危险,成了遥远之地。 沙漠,远离城市的荒野,此时成为无奈之下的选择。有当地工友劝说,沙漠很危险,万一迷路,只有死路一条。 但现在与城市战乱相比,沙漠的自然危险还有侥幸的想象。 最后,大家还是决定,去沙漠,去那20公里外的荒野。当这900多人的队伍走出营地,回望时,已经是狼烟四起,爆炸声,看样子是汽车油箱被撕碎了,大约300多名利比亚人冲进营地,那里成为他们的天堂。 此时,随处都是电影里的13区。那些年轻人,谁也分不出哪些是示威者,哪些是发泄愤怒的暴徒。“此刻一切都变得模糊,除了暴力本身”。 街上商店几乎全部关门,很混乱,分不清好人坏人。骨子里的惊恐。 (小)沙漠 晚上6点多,逐渐远离城区的队伍受到一个信息,在距离他们营地直线距离5公里左右的郊外地方,有一个农庄,此时绕着道儿走,大概要走10公里,一路上全是烟火,就像伊拉克战争时的巷战,冷不丁飞出来的石块一点不比子弹来的威胁。这10公里的曲折之路,很多路段必经市区,难以逃开火光和石块。 一群人陷入纠结。 最后选择先进沙漠,再寻找机会去班加西,中建公司在那,估计机会更多些,此时手机没有信号,手机屏幕上的信号符号忽闪忽闪,像个苟延残喘的老狗。 “但我们队伍里,对讲机都是有电的,出发前的那个晚上,大家都充足了电,内部通讯保障。”刑印胜说。 向沙漠走,城市在背后燃烧着,夜幕降临,逐渐加深的墨色的天空,忽闪忽闪着红色,叫喊和咒骂还有哭泣,从远处随风而来,大家都觉得,失真的有点像从一台浅埋在沙子里的老旧收音机发出的。 晚上走在沙漠里,也有当地人来送吃的,不仅仅曾经的当地员工,也有附近的当地居民。 这些好心人的到来,让大家甚至感到不安。 有一个部落小长老,30多岁,留着本拉登那样的胡须,老实说,这长相在沙漠夜色中让人很担忧,他带着十几个人,坐着吉普车赶来,送水和食物。 小长老说,信心本身并不足以让一个人得救,而是必须兼有悔改和善行,他诵念古兰经:“很快他们将面临毁灭-但悔罪而信道,且行善者除外,他们将入乐园,不受丝毫亏待”。 这些有宗教信仰的当地人,此刻显得愧疚而热心,但大家摸不清对方底细,总对这莫名而来的好意感到恐惧,倪甚至直言不讳的对小长老说,你最好不要再来,这晚上,大家都紧张,你们突然而至,工人们总以为是暴徒来袭击,这些工人都随身带着扳手等工具,防备路上遭遇袭击,再说神经都高度紧张,容易误伤彼此。 小长老明白,但并不打算离去,他们开着车,与队伍保持2公里的距离,一直跟着。 小长老说,他在当地算是个头面人物,不同的派别都会给他面子,有他在,大家都会安全。 “这些利比亚人,坏事做的让你恐惧,好事作的也让你莫名担忧。”刘治春说。 小长老随后又通报了当地的教会,很多人跑来忏悔,说中国人来帮他们建房子,现在却遭到袭击,他们要出手帮助。 小长老在拉来一车水和食物后说,今晚就不再来了,明早再过来送吃的。 936人的队伍,走在沙漠里。“什么人才都有,有特别会看星象的,寻找行进的方向。” 还好没有迷失。 (小)庄园 走到凌晨一点多,很多人脚上走出了血泡,刘就是如此。 这时候队伍里又出现了分歧。继续这么走,还是返回先去那个农庄熬过这一夜? 沙漠里的夜,太冷,风大,湿漉漉的。一些妇女和孩子受不了,在哭。 项目经理们聚在一起开会商量。决定抽出十几个人,由刑带着,折回去,看看那个庄园是否安全。其他人继续前进,彼此通过对讲机保持联络。 刑找来为他开了三年车的利比亚司机,20多人组成探路先锋,一起去农庄。 其实不过是个荒废的屠宰场,有几间屋子,还有个大院子,院子里就是沙地,不过,有围墙兜着,风要小些。 到那一看,还好,算安全,庄园主人也和善,他说手下有20多人,都有枪,会“拿生命来保护你们中国人”。 刑通过对讲机告诉另一边的倪。 倪此时还是犹豫,这么多人全部住进去,万一有人来袭,真的能确保安全吗? 与此同时,倪试图与中国大使馆联系,走在队伍前探路的人回来说,前方50公里处有手机信号,断断续续。 倪决定,回城区,一来找机会打电话联系中国官方,二来也谈谈虚实,城里消停了没? 凌晨2点多,城市还在燃烧。 倪和几个人小心回到市区体育馆附近,此时四周都是人,都很兴奋,仿佛一场足球刚散场,这时有传言说,卡扎菲下台了。 这个谣传立即让人群发酵,大家开始欢呼胜利。各种旗子在火光下摇曳,喧闹没有停止的迹象。 于是,倪下令,沙漠上的人,全部住进庄园。 附近好心的利比亚人送来被子,柴火,屋子有限,主要留给女人和孩子,更多人则围坐在院子里的沙地上,烤火。 没人多说话。风吹过沙子,嗖嗖作响。 “湿度太大,黎明之前,被子都湿漉漉的,能挤出水。”刘说。大家相互依靠着,睡不下来。 厕所成了一个问题,这个庄园,只有一个厕所,很多人不得不在沙地上解决。 这让大家更感到不确定的漂泊感。 (小)“保护中国人委员会” 天亮后,21日。 打了20多个电话,终于通了一个,与班加西那边的中建公司联系上,那边也闹得凶,公司受冲击,而20日和21日这两天,首都黎波里更是短兵相接。 庄园不是久留之地,露宿在院子里,让大多数人在寒冷中感到绝望,精神很差,崩溃。 于是在当地人的帮助下,找到另一处工厂,在农庄的东面,城区的西郊5、6公里处,这是个私人工厂。据说示威者只冲击本地公家的机构和建筑,本地人的私人房屋不会抢。 大家坐着卡车,来到工厂。大仓库容下了全部的人,水泥地面,相对干燥。但仓库通风不好,近千人在里面,时间久了就憋气,闷。 于是继续寻找落脚之处。 附近有一个非法移民局,已经遭受了冲击,荒废了。那里倒是有相对宽敞的房间,还有残留的食物和水。但唯一的问题是,不够安全,谁能保证,它不会再受到一次冲击呢? 只能放弃。 这时候,那个庄园主带着5、6个人过来,他们有家族长老、有教会的牧师,还有学校校长,他们说,成立“保护中国人委员会”。 校长提出,他那有所学校,不远,40多个教室都空着。不过太靠近城区,有些危险。地面冲击可能难免,但空袭时候应该会安全。 他说,这里的学校和医院等机构建筑,从高空看,都是呈U字型布局,这是国际惯例,即便战争时,也享有免遭轰炸的权利。 倪这些建筑人,对此自然也明白。 他想,有这些人保护,地面冲击问题不大,如果空袭连学校都敢炸,那也没辙了。 冒险住进去。 “保护中国人委员会”的成员们试图万无一失,他们从炸开的军火库里推过来一门火炮,摆在学校大门那,还有些人提着一窜窜手榴弹,那造型酷似电影里斯瓦辛格演的火线硬汉,打算随时遇敌而战。 一个当地的教会领袖说,你们放心,中国人住在这里是安全的。我要求自己的人,有子弹飞来,用身体去挡住。 此时身心俱疲的中国人,听着这些话,看着悬门而挂的炮和手雷,“莫名的恐惧”。 教会人员一天在校门口做5次祈祷:“安拉绝不使你们中任何一个行善者徒劳无酬,我必使他们进那下临诸河的乐园,行恶者将永居火狱的刑罚。”此外他们还用高音喇叭号召附近居民来送水和食物。 学校里厕所有几处,这么多人用,还是紧张,很快好几处就堵塞了。立即组织抢修。大家决定,厕所只留给妇女使用。男人们都在墙角下解决。 有人冒险返回工地,抢回炊具,来做饭。唯一幸运的,出来时候,带足了各种药,过渡紧张后的第一次松弛,此时很多人发烧,着凉。 (小)饭票 936人,按照原有的建制,由各项目经理管理。 利比亚人送来粮食,主要是面包,工人们看到就抢,而那些好心的利比亚人,带着捐助的心而来,看到中国人就给,无序,分配严重不均衡,“会叫的鸟儿有食吃”。 后来决定,所有食物和水,先统一由一个小组管理,当总数达到500瓶水和500个面包时,就分发给各组,由各项目经理领会分发。 倪说,然后他们制作了“饭票”。 所谓饭票,就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裁成大小相同的便条,然后扣上公司的印章,后来都是凭粮票领取食物。 这样,一切有了秩序,稳定感多了些。 刑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了此时的画面,在空旷的操场上,立着几口大锅,有工人在熬着稀饭,四周是蹲在地上的工人。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憔悴不堪。 连续空袭,附近居民的食物也很紧缺,动用的都是战时储备粮食。但很多工人起初不在意,吃不惯利比亚的面包,很多咬两口就丢在一边,浪费。 “这时候,谁也不知道,啥时能平安回家。”于是倪立下规矩,所有人不许浪费,吃不完自己收好,做好持久战准备。 干净的饮用水更缺,煮稀饭时候,只能不停的拿大勺子搅动,否则很快就糊锅了。 此时,城区里随处可见持枪的人,一些14、5岁的孩子,也杠着枪,不知道是敌是友,此刻无法以是否拿枪来分别。 此时,那个小长老也谨慎起来,不敢开着看上去较新的汽车出来招摇过市,而是换了一辆破旧的车,他说冷不丁就有人看不顺眼,拿肩杠式火箭筒给你一下。 这一夜,大家在学校里,度过了几日来算是最舒服的一夜。总算有鼾声。 22日一早,倪等人发现一个大麻烦。 原来厕所紧张,男人们都在墙下解决,一夜过来,几百个男人让学校围墙附近一片狼藉。 阿拉伯人很忌讳粪便乱丢,得立即清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激怒一些利比亚就不好了。 连刨带埋,花了个把小时,在利比亚人上街活动之前,总算搞定。 一个工人,连日喝冷水,吃干面包,旧疾复发,胃大出血,立即被几个人提前送往班加西。顺便也打探下,那里究竟什么情况。祖国的救援人员来了没有?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一天,中国政府正式发出大规模撤侨的命令。 送病人去的人丛班加西回来说,那里有船,可以接中国人离开。“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四处找更多的车,准备去班加西。 此时一个插曲是,附近的利比亚人自发在学校门口摆上一个小募捐箱,捐款给中国人。这让大家挺感动,其实当地人也不富,很多工人就加入进去,往小箱子里塞钱,好减轻利比亚人负担。后来小箱子还换成了大箱子。很多外国记者跑过来拍照片采访。 “可惜没见到一个中国记者”。 此时,首都黎波里还有网络信号,此前驻扎这里的公司员工接到董事长王祉絖的消息,打算和东航商量,公司自己包机去接滞留利比亚的员工回国。这些,身处学校的900多人当时不得而知。 公司和商务部经参处沟通后得知,国家从这一天开始有统一行动,不用自己包机。 而此时,坐在学校里的倪等人,在即将赴班加西之前,有了一些轻松,他们自嘲说,“我们是强国难民”。 (小)港口 去班加西,一路也不太平。“保护中国人委员会”的同志们沿途武装护送,那小长老也在其中,每清30公里路障,队伍就撤30公里。 到了班加西,这个东部第二大城市,此时由反政府势力控制着,这些人还算友好,帮助队伍穿过城区,躲避少数袭击者,前往港口。 这时,和中建公司的人接上头,得知将有船不断从此出发,送中国人离开。但船很有限,前三艘先运送中建公司的人,这就是说,华丰的900多人,得在码头上过一夜,等次日一早的第4、5艘船。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集装箱港口,有很多废弃的工棚和仓库。 大家各自寻找地方过夜,幸好都还带着被褥。 但开始大雨,越来越大。 倪等人有经验,利比亚的雨,经常狂风暴雨。在这港口,一旦如此,卷起的海浪扑上岸,四处分散过夜的人可能会有危险。 于是赶到风暴之前,在码头上寻找每一个员工,聚集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仓库里。 幸好的是,在风暴之前,一艘船带着千余人离开,才腾出了这个仓库,否则就得落汤鸡了。 在平时,晚上这样的风浪,是不出船的,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 谁也不知道明天的班加西情势会怎样,只能追赶时间。 此时,有利比亚人送来米饭,热气腾腾,还加了柳枣,很香。 “保护中国人委员会”的那些埃及达比市人,一路护送,此时也准备返回,那个小长老走之前特地来到码头,四处检查,再看一眼中国兄弟,是否真的安全了。 (小)最后的航行 23日,船来了。 大家都上了船,风浪依旧很大,那么大的一艘海轮,被摇晃的嘎吱作响,这让刘后来记忆深刻,仿佛随时要散架。 市区里传来隆隆声,有人说,不会雷声吧,还得有暴雨?立即有人纠正,那是打炮了。 船长是个马尔他人,这艘船的注册地是意大利。这是一艘平日供富人度假的巨型游轮,有1800个席位,配以相等数量的救生设备。 当化丰的900多人全部上船后,岸上又送来一批中建公司的员工。 船主不干了,不让上船,超员了。 这时,中国驻马尔他参赞刘美崑来做工作,这个60岁的老人,已经几日没合眼,嗓子沙哑,最后通过大使馆的努力,又多上了200人到船。 而岸上,还有不少越南人,只能继续等待。 这900多人,很多没有护照,上船前,利比亚的海关提出罚款,其实这时已经是无政府状态,这些海关只想谋求私利罢了。这让工人们很愤怒。 但不能硬碰硬,在当地阿语翻译的帮助下,倪等人和对方坐下来聊古兰经,用真主的名义套近乎,最后对方才缓和,最终放行。 从班加西到马尔他,这一路平日大约要15个小时,这一趟,在风浪里,却走了24个小时,颠簸厉害,很多人晕船,吐得一塌糊涂。所有人都躲在甲板下船舱里。这是最艰难的最后24小时,刑和刘都在想,好不容易逃出来,可不要在这海上交代了自己。 船行出20个小时后,风浪渐小。这时一些人才走上甲板,看一看大海。 听不到炮声看不到火光,只有一望无边的水。 有人唱起胡德夫的那首《最最遥远的路》,“这是最最遥远的路程,来到以前出发的地方,这是最后一个上坡,引向田园绝对的美丽,你我需穿透每场虚幻的梦,才能走进自己的田自己的门。” 到了马尔他,终于看到更多的中国人面孔。一支由南京医疗人员组成的救护队在忙碌着,刘是淮安人,此时看到江苏老乡,差点泪奔。 安全了,很多人也彻底病倒了。 马尔他机场很小,一次只能停两架班机,东航第1、2两架飞机,都是先运送的华丰的人,大家都知道,这是刘参赞的建议,华丰的人吃了苦,让他们早点回家吧。 经过漫长的飞行,在27日这天,飞机抵达上海。这些久别家乡的人,穿着统一发放的棉衣走下舷梯。 奥德修斯说,“当我回到家中的时候,我穿着别人的衣服,用着别人的名字。”这些中国人,以前是农民,是工人,是学生,然后再万里之外的国家,在沙漠里相遇,遭遇战乱,成为难民一样的人在逃亡,他们丢弃自己的东西,穿着别人的,吃着别人的,这句话正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面对一位来自宁波象山的齐师傅,有记者问:“怎么行李这么少?”齐师傅说:“能把命保回来就不错了。行李都扔掉了。” 回来这几天,困,累。脸色黑,不停的抽烟,皱着眉头缩在缭绕烟雾里,眼神不时看的虚空。 哪个才是不真实的。 还需要点时间适应,但时间可能不能让某些事情忘记。 3月7日,农历二月初二,惊蛰,宁波大雨,湿人一城,风起咋冷。 冷山中,山区女孩卢比说:“他们把这场战争称作是大地上的乌云。但是这样的天气是他们造成的,然后他们站在雨中然后说‘妈的,在下雨!’” 他们不是《冷山》里疲惫不堪的士兵,奔袭在归乡的路上,无奈何痛苦没有最终化作无尽的绝望。他们的冷山就在那里,终归有人在等着他们回乡。 这宁波家乡的雨,和突围到班加西港口的暴雨巨浪相比,真是温柔。倪等人隔着玻璃窗望着,在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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