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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记抗战老兵之二:抗战8年劳改30年,95岁老兵豁达看世事
送交者: 调侃军政 2013月09月05日09:25:26 于 [世界时事论坛]
回  答:因抗战8年被劳改30年是怎样的人生?(组图)zt 调侃军政 于2013-09-05 09:16:20

  《南方都市报》2013年9月4日 AII 11-12版:

  抗战8年劳改30年,95岁老兵黄洪豁达看世事

  铭记抗战老兵之二

  黄洪

  今年95岁,1938年加入国民革命军12集团军65军187师,经历粤北战役,守卫过南雄机场。1945年抗战胜利后回到广州,之后被送到湖北劳动改造30年,1984年回广州,鳏居至今,现居于金沙洲的保障房。

  若不是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的探寻,我们不会发现9 5岁 老 人 黄 洪的“秘密”———国民党抗战老兵。18岁入伍,8年抗战,只是,对这段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过去,他尽可能地不再提及,任由往事成云烟。

  因为国民党士兵的身份,黄老的一生坎坷,新中国成立初期因“反革命军官”身份,被发配湖北劳改30年,重回故里时已是满头华发,亲人不在,孑然一身。花甲之年,一切重头再来的他,风雨不改蹬着单车卖报,蜗居昏暗逼仄的单间。直到90岁高龄,才总算居有定所,搬进了保障房。

  对于历史他早已放下,“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不再想;如今,9 5岁的他宁愿跟老友们喝点小酒吹吹水,轻松度黄昏。

  谈战争:“我都不知到底是功是罪还是错了”

  记者:你当年为什么当兵?在哪个部队参加抗日?

  黄洪:1933年开始,我在广州当了3年宪兵。1937年,日本仔飞机炸广州,母亲带着我回了澳门,投靠舅舅。翌年,在广州的堂兄写了封信给我,鼓励我作为有志青年,要报效祖国。当时全国抗日战争打响,我满腔热血,不顾家人的反对,带着妈妈一起回了广州当兵。加入的是国民革命军12集团军65军187师,师长叫孔可权。(注:史料显示,孔可权系广东省番禺县暹岗乡(现属萝岗区联和街暹岗社区)人。1938年6月,由于在罗王车站战役中表现出超群的军事才华,调任64军187师少将副师长,暂代师长职务。不久后,为了阻击日军北犯韶关,187师在万家岭战役大捷后立即奉命赴粤作战,编入65军,参加粤北会战。)

  记者:你在部队任什么职务?

  黄洪:我在一个排任排长,是全师最年轻的排长,只有18岁,打仗的时候跟着机关枪走,全排只有一挺。都是真枪实弹地打,刚开始放冷枪心里有些发寒,但是来回驳火交战密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很多士兵受伤了都没意识到。

  记者:一直都是在粤北打仗吗?

  黄洪:还有在江西边境南雄打过,守飞机场。那个时候已经不怎么打了,日本差不多要败要投降了。其实日本打南雄根本不是为了占领,只是想借道罢了。

  记者:你在抗战时有没有立过功或者受过表彰?

  黄洪:没有。我们对荣誉也不是那么看重。作战是军人的天职,是军人就要上战场,养兵就是要来保护国家的。

  记者:你是什么时候回来广州的?

  黄洪: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我就回到广州了,当时在仓边路法院工作。

  记者:你参加抗日战争,保家卫国是有功的,你希望国家认可你那段经历吗?

  黄洪:我都不知到底是功是罪还是错了。唉,这些没得说的。个个都是为了抗日,为了保家卫国,但那时候有这样评价你吗?不然的话我就不用被发配到湖北30年。就像镇压反革命那时,天天在广州枪决百几号人,难道他们个个都是反革命了?

  记者:你所在师的战友们怎么样了?

  黄洪:解放以后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我所在部队的)连长、团长都被牵连了,法院每天都会出告示100多人被拖去枪决。他们都是参加国民党军队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甚至行刑的人跟受刑的人都有相熟的。

  记者:对于这些,你有怨恨过吗?

  黄洪:无所谓恨了。能恨谁呢?只有恨我自己,恨我当时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从澳门回来了广州。

  旁白:1938年,黄洪怀着保家卫国的一腔热血加入国民革命军12集团军65军187师,此后经历粤北战役,守卫过南雄机场。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退伍回到广州,但他的母亲和弟弟已在战乱中离世。

  谈劳改:“我都没什么信念……从没想过还能回来”

 

  记者:最后你还是没能躲过“审判”,你还记得当时是怎样的情况?

  黄洪:事情转变发生在1955年,他们说我是反动军官,公安上门把我带走的,说我是反革命分子。先关在广州第一监狱,再关到广州看守所,后来转到韶关(监狱),最后才转到湖北(襄北)农场。

  记者:有说劳改多久吗?

  黄洪:没有说期限。所以我都没什么信念,只想着在湖北过完一世,从没想过还能回来。

  记者:在湖北的劳改是怎样的?

  黄洪:插秧,除草。湖北的地方种小麦的多,一块地一两百亩,都望不到尽头。当时劳作很辛苦,整个身都要用力。种芝麻、种玉米、种小麦都是跟季节的了,年年都是这样。都是8小时工作制,白天做农业,晚上要学习两个钟,学习时事。

  记者:有没有人可以提前离开农场?

  黄洪:我们那时也不怎么叫做劳改。那时就是困着我们劳动,叫做劳动就业,还有工资给的,18元一个月,不过在“四人帮”时减到最少了。扣除伙食,基本没剩了。一年还可以请假一次回来广州,还可以在农场报销旅费。

  记者:在里面会不会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黄洪:不会。(农场)很大的,小麦地有百多亩大。里面的人每天都是这样干活。吃的话,里面会提供,但衣服要自己买。

  记者:“文革”时你们有没有影响?

  黄洪:我是避过一劫的,留在广州的话早被斗死了。当时在湖北,那些造反派是很猖狂的,你打我,我打你。但当时管理我们的干部跟我们说,你在里面什么都不要理,外面再乱你们都别理。总之,你们别出来,不然就遭殃。

  记者:你当时有没有写家书回家给太太?

  黄洪:没有,都离婚了。(我是)1950年自由恋爱结的婚。在我进去不到一年的时候,法院还专门派人来问我,你老婆跟你离婚,你的意见怎样?我当时就觉得,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想耽误别人的青春(就答应了),也没回广州办手续。

  记者:你是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

 

  黄洪:如果不是邓小平上台,我们也可能回不来,当时是分几批人陆续回来的,我是1984年回广州的。有些人不愿回,就留在农场干活。

  记者:第一批可以走的时候,你怎么想?期待很强烈吗?

  黄洪:没有,我也不会充满希望,那时就是顺其自然。我回来广州又能如何呢?都已经无人无物了。你给我回就回,不给我回就算了。别说劳改那时,就在解放后,(我的)意志都全消磨光了,完全绝望,哪里还有希望,就算出到社会都是低人一等,又没工作(叹气)。

  记者:现在对低人一等还有介怀吗?

  黄洪:我都说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平淡了。你说我有功也好有罪也好,什么也不想,90多岁还有多少时间,还想那些有什么用。已经不强求了。

  旁白:1955年,黄洪因“反动军官”的身份被抓,之后,他开始了30年的劳改生涯。

  谈生活:“受了别人的恩惠就永远不能忘记”

  记者:劳改期间你每年都会挑什么时候请假回家?

  黄洪:多数是清明时节,因为是农闲时节。

  记者:你每次回来会不会回旧屋看看,会很纠结房子被政府收走吗?

  黄洪:经过的时候会去看看。我是这样的人,想得通的就想,想不通的就放在一边,不去想它。

  记者:你在湖北的30年,没有跟亲人保持联系吗?

  黄洪:当时广州只有一个堂哥,不久就过世了,就断了联系。还有澳门有舅父。但一写信就说你里通外国,为了避免麻烦没有联系。

  记者:1984年回来,你66岁,政府有没有安排房屋?

  黄洪:没有,我回来是住在结拜兄弟家里,后来他那里也拆迁了,后来西关有个朋友,住在长寿路那边,他爸爸有病,我去帮忙照顾,就住了几年。多数朋友都是对我好的,对我好的朋友我心知肚明。覃绍波(音)是对我最好的。因为在我卖报纸什么的,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有帮助过我。回来广州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他从中学校长退休后卖报纸,他认识广州日报里面的很多人,那时候报纸很难拿,去得早就有,去晚了就没有,(他)购入多些报纸再分给我。

  记者:会不会有人为了特意照顾你而到你那里买报纸的?

  黄洪:我不知道。但是我的报纸都是很便宜卖的。有人卖一份杂志,卖一份报纸都提价,我是不会的。它定价了就有一定的钱是可以赚的。做生意的要老实才行,花花巧巧做不长的。一定要童叟无欺,唔好揾人笨。

  记者:那你一个月能卖多少钱?

  黄洪:我没有算。自己一个人的生意又不是合股的,算它那么清楚干什么?总之,一个月的钱除了生活还有节余,我又没有别的嗜好,只喜欢喝点小酒。

  记者:那你在惠福西路卖报又是谁安排的呢?

  黄洪:(开始)自己在那里摆摊卖的,但医院有规定,医院门口一百米以内都不让摆摊。因为我是孤寡老人,诗书街文化站的站长郑德强,和我也挺好的,他就和相关部门沟通,特别批准我在那里摆摊。受人恩惠千年记,得人花戴万年香!旧社会过来的人都有这样的思想:受了别人的恩惠就永远不能忘记。

  旁白:66岁终能离开农场的黄洪回到了广州,没有地方落脚,没有经济收入,多得朋友援手,对此黄洪一直感恩在心。

  谈现状:“自由好重要,只要平平淡淡就好”

  记者:你卖报的时候都快70岁了,当时政府有没有给你一些低保金?

  黄洪:没有。卖了十多年,只有报社每年会请我们到宾馆吃一餐。

  记者:那你在华林街的公租房是谁安排的?

  黄洪:广州市民政局安排的。后来没卖报纸了,居委会主任就主动帮我申请了低保,说是孤寡老人符合条件。后来要拆迁,拆迁办就安排我去螺涌村住,前三年的房租是拆迁办给的,后面7年都是我自己给的,开始是每月200块,后来升到350块,就住不起了。

  记者:什么时候搬到金沙洲?

  黄洪:街道安排的,5年前的8月15日,当时搬进来整栋楼只有我一个人住,其他都没有人住。下面什么商铺都没有,每天要走很远的路去买菜。

  记者:你这个年纪应该可以安排去养老院的吧?

  黄洪:街道办给我说了好多次,叫我进养老院,但是我不肯去。

  记者:为什么呢?

  黄洪:养老院不好,我进去看过。最深印象的是一个房间里坐着4个老人,他们都不出去的,都在房间里面。有一个老人捉着毛笔在写字,看到我们进来就抬头看了一眼。后来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要搬进来,我说是,他说我都想搬出去咧!他们花一万块钱进去,生养死葬,但是叫别人洗衣服、生病要人护理、吃药什么的还要另外给钱。

  记者:别人说你不喜欢麻烦别人?

  黄洪:“穷在闹市无人问。”像我这样的穷鬼都不受欢迎的。

  记者:你能感受到国家给你的温暖吗?

  黄洪:说实话什么冷暖我都无所谓的了,已经没有什么感觉的了。有餐食,能出去和朋友聊聊天就很开心了。将来什么的都不去想,开开心心过一日。但现在居有定所,还是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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