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4演习，我空军第33师歼击机群，做好了对印作战准备

左权启

2020年6月，印军公然违背与我方达成的共识，悍然越线挑衅，暴力攻击我前往现地交涉的官兵，我军官兵4人牺牲，1名重伤。我军官兵宁将鲜血流尽，不失国土一寸，部队果断采取自卫措施，对印方暴力行径予以坚决回击，有效捍卫了国家主权和领土。

横亘我国西部的喀喇昆仑高原，中印边境地区的加勒万河谷地区。

我军官兵屹立如山，宁将鲜血流尽，不失国土一寸，壮哉！

印度对领土有更大的贪欲，从未放弃过用武力解决中印边境问题的企图，阴云密布，暗流涌动，多种国际因素影响的对我国的战争一直在酝酿中。

相似的历史，1987年上半年，藏南地区中印边境一场战争同样箭在弦上，迫在眉睫。我有幸参加组织了部队的各项作战准备工作，切身体会到一些那个年代将要进行的战争之艰难困苦，经历和感受刻骨铭心，永生不忘。

1987年，我任驻白市驿机场的空军航空兵第98团参谋长。

当时，印度向藏南桑多洛河谷的旺东地区增兵，总共计划向麦克马洪线投入十一个师，并计划先发制人进攻，企图进犯我国领土。为此，我军也进行了作战准备，并举行了一系列的演习，前调部队与印方进入了对峙。

这是东段争端靠近不丹的地图，1987年边境战争危机就在达旺与错那之间那片区域。

1987年3月的一天，师召开驻白市驿机场的98团和场站团领导干部，传达总参指示精神，令装备歼六飞机的我团即刻进行入藏对印作战准备。

我师多次进行歼六、歼七飞机入藏试航飞行，针对西藏高原特点，最早在空军探索、总结了歼击航空兵青藏高原地区飞行、作战理论及经验体会，理所当然是对印作战的首选部队。

当时上级的敌情通报是：1962年，我军虽然取得了中印边境反击战的胜利，但我国有12.5万平方公里的领土仍掌握在印度一方。

我从来没想到过本国领土版图竟然还有如此大的残缺。我也根本就没有想到，如今看似和平的年代，在中印边境线上我陆军战士与印军士兵正进行着几乎是面对面的对峙。

在藏南地区，相对我国，印方地势低，公路网稠密，可用机场多，交通比较便利，作战、生活保障相对较好；我军则是背靠高原，后勤保障极为困难，前线指战员基本都是吃压缩饼干，因为饮水困难，甚至方便面都是干吃的。下图的中印军队对峙是真实的。即使这种面对面的对峙解除后，双方仍然是在相隔很近的战壕中对峙。我军地形不利，在战壕中换防都很困难，在如此艰苦条件下，我军战士一直保持高昂的气势，寸土不让。

印军并不像有些人所说的是一群胆小鬼、软弱涣散，没有战斗力。装备精良的印度军人，同样是血性十足，荣誉感爆棚，与我军针锋相对，妄图压倒我军。在这样与冷兵器时代无异的交锋中，狭路相逢勇者胜！中国人民解放军从来没有畏惧过任何敌人。即使印军能占据更多便利，但在气势上一直被我军压制的死死的。

我们听着印军不断增兵，前线我军急需增援的战情通报，不论是召开会议的成指、师首长还是到会的我们，都被前线我陆军指战员的英勇无畏精神深深的感动，同时都有了作战的紧迫感。

当时我国空军的战斗机主力是歼六飞机和不多的歼七飞机。98团装备的是歼六飞机；97团装备的是我国新型的歼七Ⅱ型飞机。

此时的印军军事指导思想是以“攻势作战”为核心，长期视我军为主要作战对象。印空军计划可针对我军作战的约有21—23个飞行中队，主要装备的是苏联制米格21比斯、米格23、苏7、法国的幻影2000、美洲虎等，并装备有大量的直升机、运输机，各型作战飞机近300架。印空军的装备总体水平领先我军一代以上。

印空军装备的米格23。

当时我方的西藏地区只有拉萨的贡嘎机场可以接收少量的作战飞机进驻，日喀则和邦达2个机场虽然也经我师歼击机试飞成功，但因地理条件和后勤保障能力限制，还无法保障作战飞机入驻。

1976年9月，我曾作为98团入藏训练小分队的成员，进驻拉萨市贡嘎机场，进行了3个月的高原训练。那时我是作训参谋，很清楚当时的贡嘎机场保障能力。西藏高原因地理条件和当年部队装备水平限制，不能长期驻守较大规模的航空兵部队，所以贡嘎场站缺乏飞机基本的地面维护保养设施、设备、航材等，如果临时有需要，只能申请运输航空兵的安12应急运送；青藏铁路开通（2006年6月）之前，飞机消耗量最大的油料只能用运油车从远在1000多公里之外的格尔木运输，途中需要翻越海拔5200米的唐古拉山口，解放牌运油车的运载能力只有内地的80%左右。估算，一个运油车营，马不停蹄，来回一个星期，运回的油料只能保障相当我团在内地一个飞行日的消耗量；飞机露天机窝（掩体）也无法容纳一个歼击航空兵团的飞机；贡嘎机场是沿着雅鲁藏布江建的，飞机起飞着陆均是在山谷中飞行，航线两边是连绵起伏光秃秃的高山，极难攀爬，机场周边建立雷达站、高炮、地空导弹阵地均很困难，机场地面防护能力有限。据我所知，此时航空兵在西藏作战的能力相比10年前，并未有较大的提高。我军在西藏进行空地一体的立体战争，难度非常大。

贡嘎机场示意图：图中左下方是民航区域，右下方是空军的区域，机窝（飞机掩体）、场站营区和各保障部门都在此区域内。

贡嘎机场周边巍峨耸立的高山，光秃秃，几乎是寸草不生。想要在这种无路可走海拔均是4000米以上的陡峭山上尽快修建雷达站、设立地空导弹阵地或高炮阵地，非常困难。

我团和白市驿场站立即进行了紧张的入藏作战准备。各飞行大队开展敌情、战术战法研究；飞行员们准备各种资料、整理个人用具、物品；机务大队已经按照师机务工程部的布置，迅速开展工作：根据高原作战特点准备各种资料，部分飞机要提前更换发动机；部分飞机提前做定检工作，更换机件；调整飞机发动机参数等各项工作紧张而又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场站的航材、军械等有关保障部门都紧急行动起来，积极准备作战物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敌军情况不明是战争大忌。我军高级机关都有专职的情报部门，空军和陆军的军训、作战、情报侦察等部门经常定期或不定期的下发《战术研究》、《敌情资料》、《敌情通报》等有关材料。在此之前，我在团司令部收到最多的就是越南战争中美军、苏军的有关资料和中东战争（主要是以色列军）资料，印军资料相对比较少。印军资料中，主要的是其装备的作战飞机资料图册。我印象中，几年前，还是在我任参谋时，上级曾发给我团一本印空军比较详细的资料汇编，最后一页是印军在靠近中印边境地区的兵力部署地图，上面标注了各机场位置及主要兵力。尽管已经是多年前的资料，但聊胜于无，仍然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之前，我并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印军作战，当时部队规章制度也不严密，我不记得此书发给谁看了。此时，我能想到的就是尽快找到这本书，并向上级多申领几本，起码一个飞行大队能有一本。令我一直内疚的是，在本团没有找到这本非常重要的书。事不宜迟，我马上给师侦察科、军训科、作战科、成指情报处、军训处、作战处等有关部门打电话，请他们立即给即将与印军作战的我团下发印空军装备、编制、训练情况、兵力部署、战例等等资料。非常遗憾，虽然这些部门都很重视，但是均缺乏最近印空军有关资料，最后能收到的仍然是部队已经有的《印空军作战飞机资料图册》。其实，成空在西藏设有一个专职收集情报的部门。多年后我才得知，这个部门后来撤回了内地，用卡车运回的资料以吨计。和平年代，部队实战少，指挥机关、各军种机种机型、后勤保障等之间的作战协同配合程度令我担忧。

即将直面印空军作战的我团各飞行大队和飞行员们紧张忙碌的进行着入藏作战准备，大敌当前，即将开战，我虽然很不理解为何令性能相对落后的歼六飞机进驻飞机总容量有限的西藏作战，但此时只能把这样的想法默默地留在心间，无条件的服从上级命令，积极的进行准备。我知道，不会是只有我一个人有此想法。

为进一步应对中印边境可能爆发的战争，成都军区拟进行一次实兵演习，为尽量接近藏南旺东争夺山垭口的作战环境，成都军区作战部在四川地图上搜寻地名中带有《山垭口》的地方，最后发现了雅安地区有一个《泥巴山垭口》。

成都军区作战部决定于6月中旬组织有关部门和人员考察山垭口演习场。师首长指令我（98团参谋长） 和师参谋长助理边树发代表空军到成都军区参加此次战场考察，主要任务是参加演习场地的勘测，配合陆军，为出动的歼击机选择沟通空地联络的通讯场地。

我们在成都军区招待所报到。不论前来报到的军官级别高低、军种的差异，军区作战部均一视同仁。我们被安排住在一个四人间，自己买饭票到招待灶就餐。后来又安排进来一个参加此次演习的陆军团长。这位团长是由自己的随从士兵提着物品送进房间的，从他和士兵相互神态上，我能感觉到陆军团长在部队里的威仪。

我以前很少接触陆军，对陆军部队的情况不熟悉，现在能和一个直接统兵的团长住在一个房间，机会难得。他不喜交谈，所以我主动和他聊天，从他的部队编制、装备、训练到生活后勤保障等各方面，无所不问。陆军部队已经实现了可以摩托化乘车行军。在他们的陆军师里，为保证战场对空安全，配属有一个高炮团，装备的主要是37高炮、23高炮，还有少量的57高炮。部队行军途中，高炮是分散在行军纵队中。如遇空袭，只需较短时间准备即可对空开火。此时，炮瞄雷达就不方便使用了。他接触高炮团不多，具体作战使用不是很清楚。我估计，很可能还是如电影《英雄儿女》中志愿军那样，边行军边开炮。其实，我暗地里设想的是，如果一个陆军部队在行军途中，我们这个航空兵团出动飞机，装载炸弹火箭等对地攻击武器，对这个团发起空袭，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美军在越南就是以空中作战为主，空军和海军可以单独出动各型作战飞机，空中攻击、封锁越军的运输线《胡志明小道》、公路、桥梁和地面部队，完成战役战术作战行动。越军经常被压制的死死的。实际上，我团的歼六飞机受性能限制，还难以完成这样的任务。我这只是习惯性地找假想敌。当然，我军有约50个航空兵师，3000架以上的各型作战飞机，辅以其它的对空作战力量，这样的极端情况，此时的我军已经是一般不会遇到了。但在西藏地区作战，如果我们空军不能牢牢掌握制空权，陆军老大哥部队却有可能随时遇上敌机空袭。

接待我们的是作战部的一个参谋，不到30岁，各种安排考虑周到，交待得很清楚，虽有礼貌可又透露出一丝傲气，尤其是他和那个团长说话时。也是，毕竟是我军高级机关的参谋，见多识广，自信心强也是正常的。

我们参加了作战部战场勘测预备会议。在场最高首长是军区作战部部长，部长约50岁左右，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一个老谋深算，极为稳重，一切都在掌握中的人。

主持会议的是军区作战部的一个处长，此人身高体瘦，鹰鼻鹞眼，说话条理清晰，指着地图，各种数据脱口而出，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他介绍了一下前方情况，传达了军委的要求，大致布置一下今后几天的任务安排。

这位处长介绍的藏南地区敌情和战场环境充分体现了即将面对的战争是何等的艰难，其艰难程度是此时现代的人们很难想象的：西藏高原战场建设进展缓慢，极大限制了我军的机动作战能力；我军在西藏地区严重缺乏重型装备；后勤保障跟不上；我军有一个基本作战原则，即“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据计算，我军对S国，需要兵力对比达到1：xx；对印军也需要达到1：x，而现有兵力却严重不足，部队机动能力也不强。空中运输力量严重不足，内地增援部队进藏，只能是公路汽车行军。考虑到天气、地形、路况等因素，不论是走川藏公路还是走滇藏公路，均是困难重重，运送一个陆军师，最长需要惊人的3个月。处长最后补充了一下，这次演习，我们也申请了空军出动配合，不过，按以往经验看，他们不见得能按时来，来不来都没关系。

如果此时中印边境开战，前沿阵地陆军兄弟作战的艰苦凶险程度远超我的想象。尽管困难重重，但指挥部预想的作战演习计划既有战胜敌人的信心，又充满了智慧。

在他们的讲话中，我也明显地感觉到了他们对空军的忽略和不在意。

我和边树发在作战部那位参谋陪同下，乘坐一辆小车，随着演习指挥部一行将近10辆小车，前往雅安到元谋途中的泥巴山垭口预选演习场。

那时四川的公路基本都是碎石公路，路也很窄，勉强能保证对向会车。路上车很少，车在陡峭的山路上开着，看着下面湍急的青衣江，我总是想着，部队在这样的路上行军，遇到空袭怎么办？没处躲没处藏，前进后退均不方便。不要说遇上美军，就是与歼六水平相当的飞机攻击，地面行军纵队也很难应付。同时我也在不断观察对岸茂密的原始林带，因为按照我军迂回穿插的作战传统，有一个尖刀连已经提前出发，应该正在对岸的密林里探讨穿插行军的可行性。汽车一路开着，只见湍急的江水，对岸江边乱石嶙峋，山上渺无人烟，各种树木密不透风。在我看来，根本就无路可走。尽管努力观察，始终就没发现有部队活动的迹象。

经过一天的汽车行军，到了雅安兵站。

碰头会上，那个尖刀连的连长赶来了。连长是一个四川人，尽管这个连长是碰头会上职位最低的，但他站起来，梗着脖子，毫无顾忌，单刀直入：“这边根本就没有路，全连轮换着砍树开路都不行，再过几天都不可能到达战场，穿插任务无法执行。”部长和处长相互对视，无声地交流了一下，谁都没有计较连长倔强的神态。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面对如此险山恶水，尝试的穿插任务只好撤销。

名列世界前茅的中国陆军确实人才济济，底蕴十足。我对这些特点鲜明的陆军各级军官印象非常深刻，给我的初步感觉就是这样的人打仗吃不了亏，肯定能让国家放心。同时我对前沿阵地上的陆军官兵以及充满智慧的演习指挥部成员们发自内心地充满了信心，包括那个尖刀连的愣头青连长，尽管接触时间不长，我却对他们肃然起敬。

我坚信不疑解放军能战胜任何敌人，同时我也担忧战场制空权的问题，现代战争，制空权太重要了。我的心里沉甸甸的。

泥巴山垭口海拔2200米，西眺贡嘎山、夹金山和四姑娘山等大雪山，北距成都约260公里，南去可到元谋、昆明，车少人稀，是一个比较理想的演习地。

泥巴山垭口，现在已经成为一个观看雪山的风景名胜地。

泥巴山垭口向西远眺贡嘎雪山。

在考察过程中，我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找机会把我担忧的问题说一说，否则就是不负责任。可面对大军区的高级指挥班子，我随意发言是否合宜？也不知道人家是否会给我发言的机会，我发言会不会是班门弄斧，徒增笑耳？说还是不说？很是折磨我。

演习场考察结束，指挥部在雅安开了最后一次碰头会。我和老边也要返回部队，此时不说，永远就没有机会了，以军人的责任心为动力，我鼓起勇气，在处长总结完后站了起来，问道：“处长，我能说几句话吗？”处长根本就没有想过给空军人员发言的机会，有些惊讶，随后客气的说：“请空军的同志说说。”

我平缓了一下情绪，开口说道：“参加了几天陆军老大哥的考察战场活动，有几句话如鲠在喉，我必须汇报一下我的想法。首先，你们对空军有一些误解。我们部队也多次参加空地演习，我们的飞机经常不能按时、按计划出动，主要原因是受天气制约，出于对飞行安全的考虑，一般我们参加演习的气象条件都定得比较高，四川地区天气比较差，尤其是冬春季节，符合飞机参加演习的天气较少，所以你们演习，很少能看到我们的飞机出现。但如果真是打仗了，任何恶劣的天气都不能影响我们的飞机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夺取战场制空权，这一点请你们放心！

同时，请各位千万不要低估空军的作战能力！

二是，请你们一定要重视战场防空。空军第一批入老挝作战，多次击落美机的高炮15师，几乎每年都到我们白市驿机场来进行对空作战演练。他们主要以我们起飞着陆低空飞行的飞机为演练目标，阵地设在视野开阔的跑道（实际是滑行道）头上，生活条件很差，但训练非常刻苦，士气高昂。可是我们发现，高炮掌握战场制空权的能力堪忧。尽管我们会经常在飞机距高炮阵地十几公里外就向他们通报临场飞机的方位、高度、速度、数量等确切的数据，可炮瞄雷达还是经常不能有效发现目标，直至飞机临空，甚至飞越高炮阵地。应高炮部队要求，我们已经指挥不少架次的飞机在飞机性能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提高了进场飞行高度，降低飞行速度，尽远距离发出通报，仍然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相比之下，我们的飞行员们对攻击高炮阵地却非常有信心，他们说，在1000米左右的高度，时速只要保持在600公里左右，高炮阵地任我打。

请注意，空中飞机对地面部队攻击，优势非常明显。

三是，美苏等国家空军现在装备的飞机，和抗美援朝时期相比，性能提高极大，作战能力非常强。美军在七十年代初，炸毁越方的一座桥梁，需要出动几十架飞机，投弹上百颗；后来美军装备了精确制导炸弹，同样的目标，只要出动一、两架的小编队，几颗炸弹即可摧毁目标。印空军现在也已经具备了很强的作战能力。如果对印作战规模比较大，我们空军不能有效掌握战场制空权，陆军部队作战将是非常困难的，困难程度远超抗美援朝时期我们的前辈们。

请一定要重视防空问题。空军司令部下发了一部教学片，是美军拍摄的《今日空军》，请你们一定要看看。如果没有，可以找成指军训处或作战处调看。

四是，我们装备的飞机，不要说和美军苏军比，就是和印空军比性能差距也是很大的。歼六飞机只有三门火炮，最新装备的歼七飞机也是第一代的红外制导的空空导弹。而印空军飞机已经装备了领先我们很多的多种空空导弹，也有很强的对地攻击能力。但是请放心，咱们的飞行员和你们一样不怕牺牲，会竭尽全力夺取制空权，支援陆军老大哥作战的。我说这些的目的就是请你们一定要注意战场防空。”

我一开始说话比较紧张，我边讲边注意这些人的反应，看得出来，他们都在认真听我说，我也相信，在这个年代，肯定不会有人对他们说这类的话。我越讲越自然，说完后，如释重负，我尽了军人之责。会场静静的，无人说话，包括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部长。好一会儿，处长才站了起来，没有更多的话，宣布：“散会。”

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对陆军建设提出疑问。我无意制造紧张气氛，也绝对不想让陆军部队难堪，我也提不出解决问题的具体措施，我就是想让准备对印作战的陆军部队重视来自空中的威胁。我来自航空兵基本作战单位—团，视界有限，缺乏全局意识。但我是一个军人，既然接到作战命令，我就要全力以赴准备对印作战，而不能幻想仗打不起来。我只是忧虑，如果那时爆发空地一体的局部战争，我军在藏南地区战场，缺乏雷达、高炮、地空导弹及飞机后勤保障等等，数量有限的作战飞机夺取并保持战场制空权将是非常困难的。如果没有制空权，地面部队将会有很大的牺牲；没有制空权，将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我永远不敢忘记，1971年11月，第三次印度和东巴基斯坦战争中，巴基斯坦空军装备的飞机性能和数量都不如印空军，但巴空军英勇顽强，战术灵活，多次重创印军，成为印度空军的梦魇。但巴陆军毕竟实力不济，最后战败投降，奉命投降的巴空军则是悲壮地宣布：战败的是陆军，我们空军没有失败！

丧失制空权的东巴遭到了印空军的肆意蹂躏。印空军的米格21在东巴首府达卡上空2000米的高度上，肆无忌惮的反复进行超音速示威飞行，巨大的音爆不仅震碎了城市的玻璃，从生理上震撼了人心，更是彻底摧毁了东巴的抵抗决心。失败者只能接受战胜者的侮辱！从此，东巴基斯坦按照印度的意志，从巴基斯坦分裂出去成为了今日的孟加拉国。这是巴基斯坦军人永久的耻辱！

美军飞机在完全掌握制空权的越南大规模喷洒严重破坏生态的化学毒剂，给越南人民和生物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演习场考察结束，我们撘乘凤凰山机场的黑鹰直升机，在几百米的低空，钻山沟返回成都。黑鹰直升机除可载人运输外，还安装有一挺M-134型 7.62毫米6管加特林机枪用于对地攻击。美国卖给我国时，把重机枪去掉了，但机枪支架仍在。上直升机后，我一直站在机枪支架旁，一路都在设想着美军在直升机上是如何攻击地面目标的。美军在越南战场上大量的使用直升机实施“蛙跳战术”，运送部队并攻击越军各种目标。在直升机上视野非常开阔，地面上的人员、车辆、固定建筑等目标清清楚楚，一览无余，要想躲避机上猛烈火力打击非常困难。此时，我也想起了那个尖刀连朝气蓬勃的连长，如果他的连队此时正在山上执行任务，他们如何对付来自直升机群的打击？

我军陆航装备的黑鹰直升机。

在可能发生的中印战争中，战争规模一旦发展到空军参战，我能设想到：印空军一方面派出米格21等作战飞机与我歼击机争夺制空权，另一方面派出苏7等多批飞机，沿着山谷侵入我西藏境内，同时突击我西藏地区的雷达站、贡嘎机场的通讯导航、机场及机窝、油库军械库等设施设备、高炮阵地等空军必不可少的重要目标。这是世界各国空中作战的通常模式。争夺制空权的战斗必然会异常残酷，牺牲必不可免。

沿着雅鲁藏布江山谷飞行，前方即是贡嘎机场。

我空军部队装备多年没有质的变化，军人及军人家属们的生活一直是低水平的。那个年代，解决军队穿衣吃饭都几乎成为问题。和平年代，军人的作用是很容易被忽视的，可是只要战争到来，军人群体付出的则是血汗，直至生命。战争到来时，战友们同生共死！战友情是永生的，是高尚的！准备作战的命令下达后，我没发现即将奔赴作战前线的空勤、地勤、场站后勤等各战斗员有任何一点低落消极情绪。我们是不会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的。

图为昔日98团机务大队文书千里迢迢看望已重病生活不能自理的当年领导。和平年代，战友们同吃同住；战争到来时，战友们同生共死。战友情是神圣的！

1987年夏季，上级最后令97团12架歼7Ⅱ型飞机入驻了西藏贡嘎机场，开展了一系列捍卫祖国领空安全的行动，有力的震慑了印军。中印边境地区最终通过谈判，避免了战争。

但面对战争，我心中总是对争夺制空权忐忑不安。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伴随了我将近30年。

上世纪80年代，美军、苏军的航空兵装备水平日新月异，矢量发动机、激光精确制导武器、各型空空导弹均已配套装备军队，空空导弹甚至已经可以越肩发射等等新技术新应用广泛装备到位，先进国家军队已进入信息化时代。

我军装备多年却没有明显发展变化，那个年代，我军提倡的是“人的因素第一， 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歼击航空兵部队的主力机型是仅有3门火炮的歼六飞机，为了克服装备落后的困难，空军大力开展了歼六打米格21的战法研究、训练。空军飞行试验基地（原空军十一航校）的歼七小分队轮流到各部队与歼六飞机合练，以便飞行员们亲身体验与米格21的性能特点差异。飞行员们深知这两个机型之间性能的差距，歼六飞机在对等姿态下，想要占据米格21后方攻击位置非常困难。

开展歼六打米格21、歼六打轰炸机等战法研究训练也是无奈之举。一位很有理智的老飞行员私下对我说：“歼六打轰炸机非常不容易，如果从尾后进入，攻击B52轰炸机，歼六飞机进入火炮有效射程后，也就同时进入了它的尾炮有效射程内，它极高的射速能形成每5平方米1发炮弹。” 他可不是怕死，而是经过仔细研究后，做好了三炮齐射忘我歼敌的战术准备，我军的飞行员都是潜在的空中英雄！

越南战场上美军B52H轰炸机的尾炮。

我团准备对印作战的飞行员们都是思路清晰，精明能干的，他们已经把驾驭的歼六飞机性能充分熟练掌握了，他们也非常清楚与先进敌机作战的残酷性。面对敌军装备的各类空空导弹可能在你还没发现敌机的距离上就接近了，空空导弹可能会以超过20G以上的过载转弯（上世纪80年代的水平）追踪目标机。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开始初期，尽管知道我军雷达严密的掌握着越空军的动向，但很多参加战斗巡航的飞行员仍在时刻关注着飞机后方是否有突然出现的导弹飞行的白烟。武器装备的差距给参战飞行员带来的心理压力与是否怕死无关。

我师飞行员的思想、身体条件、空中飞行时间、训练科目难度、对所飞机型性能的掌握等等因素构成的基本飞行综合素质，已臻世界空军一流水平，印度空军是远远不能和我军相比的。但是武器装备的代差，尤其是武器装备整体系统的代差，是一定不容忽视的。

1987年9月，我入空军指挥学院学习。开学后，学院杨副院长带领各教研室有关人员和我们三队学员进行座谈交流，中心议题是学员们对学院的教学有何要求和期望。我紧接着章钦国之后，心存西藏地区制空权的忧患意识发言：“我相信，从这里毕业后，我个人的纵向比较，军政素质肯定会有一个飞跃，可是我还想做一个横向比较。我们的作战对手不仅是比较弱的越军、印军，还要准备有一天会和苏军、美军这样的世界一流军队作战，我就想知道，我从这里毕业后，我的军政素质和美军苏军同级军官相比，如何？我们军队和他们军队作战，可行？” 听到学员有如此志向，学院首长和各教研室有关人员非常兴奋，尤其是战术教研室的一位负责人激动的说：“这批学员素质高，咱们共同配合，我们一定会实现大家的愿望！” 充分体现了空军指挥学院的教学最终目标就是要培养战胜世界一流军队人才的。这就是永不言败的中国军人！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在军事领域里，科学技术的代差是致命的。这一点在上世纪90年代的海湾战争中得到了验证，美军发动的信息化战争彻底碾压了装备整体水平优于我军的伊拉克军队。也极大的震动、警醒了我国有关人员。此时尽管我已转业到了地方，但仍然情不自禁反复自问：我军能抵抗住西方联军的如此攻击吗？

著名的死亡公路：在西方联军空中打击下，撤退的伊拉克主力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大约十几万人伤亡，几十公里的车队成为了公路上的一条火龙。

海湾战争用伊拉克国运告诉我们：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在军事领域里，科学技术和军队战斗力的关系同理，“科技是核心战斗力”是党的十九大明确的思想。落后就要挨打，达卡上空敌军飞机超音速飞行的爆音同样有可能肆无忌惮的在我国大城市上空炸响。

随着国家经济的迅速发展，党和国家军事思想的转变，解放军的装备飞速更新换代，强军目标一步步实现。

战力强悍的雾都雄鹰。

2012年，我们1987届学员重回空军指挥学院，学院首长向我们介绍了空军指挥学院近年来院校教育与部队作战训练结合的成果。会后，我找到学院一位负责部队作战训练的将军问道：“如果我们空军与日本空军作战，结果如何？”他毫不犹豫地告诉我：“你放心，战胜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日本航空自卫队虽规模不大，但武器装备精良，人员训练有素，是亚洲地区少数装备F-15型战斗机的国家之一，可自行生产F2（F16的改进型），其空中截击能力仅次于美国和以色列（日本没有轰炸机），堪称是亚洲地区信息化程度名列前茅的空中力量。

再次见到这位将军，我很谨慎地又问了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你内心中有没有一个战胜M空军的理想？”他立刻神情激动的对我说：“这个问题咱们单谈，咱们单谈！”

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中国军队一定不会令你失望。当今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已经具备了傲视群雄，战胜来犯、各种挑衅之敌，捍卫祖国领土统一完整的强悍实力。即使M军是这个星球上最强的军事力量，如果敢于来犯，也必然逃脱不了失败的下场。

2019年8月份，我与一个飞过苏30的飞行员聊天，问了他很多问题，旁听的战友风趣地说：“听你问的问题，是一个内行，但是落后时代太多了。” 我由衷地感到高兴，这说明在我离开部队的20多年里，我军整体作战能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一定区域内，现在解放军掌握的不仅是制空权了，而是制天权。至此，我放下了杞人忧天式的制空权忧患意识，我再也不用担心达卡上空的悲剧在我国发生了。

昔日我曾履职的部队已经装备了世界一流国产战机，作战能力令世界任何妄图来犯之敌胆寒。

这就是我 ～ 一个和战友们有共同经历普通的解放军作战部队的军人情怀！向我那些敢于牺牲和已经牺牲的战友们致敬！向我们那些为军队建设做出巨大奉献的军人家属们致敬！

【后记】

其实我很不愿动手写东西，离开部队几十年，有些事已经逐步淡忘了。几年前，梁平场站话务连的李志刚坚持几年不懈地追逐着我，很客气的逼我写部队回忆，作为《梦回梁平》之中的一篇，锲而不舍的精神令人敬佩，令人无法拒绝。虽然水平有限，在战友的帮助下，真写出了第一篇回忆。

写文回忆的过程中，尤其是参战和临战时，受到部队各类战友努力工作，克服个人及家人的困难，勇于奉献，不怕牺牲精神感动，再次把铭刻在心的一些事情落在纸上。再后来认识了97团机务二中队的谢俊辉，他把回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材料制作成了美篇， 并热情推广，让更多的战友看到，引起共鸣。我在谢俊辉的支持鼓励下（实际也是很客气的逼迫），又回忆了1987年的一些事，说出了自己很多别人不知道的言行，我冒昧的把这些当成是咱们普通军人的共同想法写出来。

接到执行任务的命令后，很多战友的眼神、工作姿态深深的埋在了我的心底，很想能把这些刻骨铭心的体会和战友们交流交流，恕我水平有限，只能做到这样了。

感谢李志刚，感谢谢俊辉！感谢直接帮助我写文的战友，也感谢和我共同回忆的战友们！我们永远在一起！

（注：本文插图均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左权启 1968年2月自北京入伍，历任空33师98团机务大队军械师、作训参谋、团参谋长，空军指挥学院毕业，1990年转业至北京北辰集团。